魚以的表情是憤怒的,光是將這些話的內容清晰的表述出來就已經消耗了他所有的「冷靜」。
他要如何冷靜呢?
他又怎麼能夠冷靜呢?
就像他自己此前所說的那樣,人們總是傲慢的,高高在上的審視著受害者的「愚昧」與他們所認為的可憐。
他又何嘗不是?儘管他是受害者,他仍怪罪這一切。
即使是因為【洗腦】這些人才不逃出去,不告密,始終被困在村子裡所有人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這樣的「家人」思維當中。
可他又做錯了什麼呢?
明明被騙來這裡的不是他,他卻要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
在他人生中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被困在這巨大的家人遊戲當中誤以為世界就是這樣。還曾助紂為虐。
他同樣傲慢且高高在上的認為,自己這錯誤的出生也是愚昧與可憐。
葉梓好一會兒沒能回過神說話,黎霧則是將話題轉移到了關於【人魚詛咒】上邊。
以上魚以所說的所有有關於人魚灣的事情,都只不過是在【迷霧】融合此處之前的現世情況,果真是十分嚴峻,但還不足以威脅到她們這些【員工】。
只能讓她們捋清楚大致的人物關係,以及工作背景。
眼下威脅最大的還是【迷霧】帶來的特殊影響。
魚以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只是突然有一天……村裡的霧越來越濃了,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我與村里人的交流並不多,甚至我一直都在裝瘋賣傻在村子裡躲藏,所以他們掌握的情報我並不能得到同步。」
「只憑藉我自己的所見所聞的話,就是我突然在村子裡聽見有人在唱歌,那歌聲似乎擁有某種特殊的魔力一般吸引著我不斷的靠近。」
「在那片霧當中,我見到了人魚的影子,而當我看清楚之後……我才發現那張臉是剛被騙來這裡,被迫懷上孩子的女人。」
然後……我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魚以低著頭,指著自己的身體。
他身體的異樣很明顯吧?他其實現在跟村子裡的其他人也沒什麼區別了,都可以稱得上一聲怪物。
只是他稍微好一點的是什麼呢?他還清醒,他還理智,他還沒有真正的淪為不可饒恕的罪犯。
「你身上的變化,到底是怎麼造成的?」黎霧問。
「看來你們還不知道,也對……如果沒有親眼看見的話似乎還挺難理解那種事情的。」魚以自問自答,抬起頭面色帶著些許審視:「你們還沒有看過其他村里人的身體吧?」
「男人的應該還好,畢竟……早上在海灘邊上魚軍輝的屍體其實已經很明顯了,但你們肯定沒有看見過村子裡的女人的身體。」
這點他十分篤定。
魚軍輝,也就是魚大爺……他的屍體如何慘狀她們早已看在了眼裡、
他斷了一隻手,身體也像被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平整切割。
這麼一說的話,黎霧倒是那麼一點印象。
此前在村口的那個男人一直都驚恐地說著「村裡的男人全都會死」這樣的話。
她們在村里也的確都沒有怎麼看見過男人。
那男人都去哪裡了?
還有魚大爺和魚以兩人身上那神奇的傷口很明顯是同一掛的,只是魚以福大命大,僥倖呢又活了下來,傷口癒合後就是那個樣子。
而村子裡女人的身體,她們的確都沒有看過。
黎霧:「所以說,你們這奇怪的傷痕,果然是因為【人魚詛咒】?」
「如果不是村子被人封鎖,恐怕很快就會滲透到世界各地,有這樣奇妙的力量存在……又怎麼會有人抵抗【海母娘娘】呢?」
村子想要把人搞進來,所以還特意發展了旅遊業。
這一決策在這十年內讓人魚灣的代孕業務得到了空前絕後的發展。
用人魚的故事吸引人們來到人魚灣,最後又真在這裡出現了人魚,還有這【人魚詛咒】。
「聽上去……老天不公,就好像老天也覺得這村子裡的人做的很好,要推波助瀾幫他們一把。」
魚以是悲觀的,但他又怎麼會不悲觀呢?
即便不清楚他到底經歷了什麼,但只要知道他是在這裡長大的就夠了。
最後留在這裡的,沒人能做到樂觀。
天色昏暗,魚白白已經稀里糊塗的入睡。
她說【海母】是好的,在幫她。
可魚以卻又說【海母】只不過是為了洗腦人們留在這裡而製造出來的虛假神明。
魚以為魚白白理順了額頭上的亂發,他說:「村里生下的孩子部分會出現被甲方拒收的情況,因為不符合他們最後想要的孩子標準,或者先天缺陷。」
「他們不缺錢,養大了我們也能稍微擺脫嫌疑,看上去沒有那麼明目張胆。」
「尤其在我們生母生父全都已經完全通過了他們的評估,被確認不會出岔子之後……這樣的孩子就更容易被養大。」
「通過了評估的人,以前的所有信息全都不管用,他們會有全新的身份……魚。」
「你們口中的魚阿嬤,魚姐,魚大爺,魚只是他們的代號而已,當然……名字也是一種代號。」
只是全都改成了姓魚,就更像是一家人,一個村子裡的人了。
實際上他們來自於五湖四海。
不過像他這樣的呢?魚就是他的姓名。
哈哈,誰知道呢?誰知道親生父母到底是誰,又是誰能確定她們真的姓魚嗎?不知道,不確定。
反正他從小被人叫到大的代號,那就是他現在的名字。
像屈辱的烙印,狠狠地給他打上了標籤。
你再看不起這裡又能怎麼樣?你再清醒又怎麼樣?這些東西都算不了什麼。
你叫魚以,你就是這裡出生的,你忍受了這裡的一切在這一切的薰陶下生活了一輩子。
你也只是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