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黎霧二人發問死者是誰時,小姑娘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她們。
有懵懂,有恐懼,更多的竟然是一份麻木!
一個小女孩臉上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表情呢?
黎霧思考著這個眼神,可緊隨其後的是一個令人不安的消息:
「他們跟你們一樣,都是守村人。」
這消息可算讓陳默兒如遭晴天霹靂,頓時有些失控的抓住了小女孩的肩膀詢問:「都是守村人,她們之中是不是有個高高的,很漂亮的姐姐,她戴著一個十字耳釘?」
似乎是陳默兒形容的人這幾個特徵實在明顯,小女孩的眼神瞬間就清澈了:「你們認識諾諾姐姐嗎?你是陳默兒姐姐?」
「我,我是陳默兒!」聽見這個名字,陳默兒的堅強全都卸下,眼眶泛紅的連語氣都柔軟了一些:「是諾諾姐告訴你的嗎?她在哪兒?」
雙方確認了彼此口中之人的身份之後,小小也猛地紅了眼睛,雙手抓住了陳默兒的手腕。
小孩的情緒說是變化莫測,來去如風,可這會兒小小的變化確實是過分的大。
她哽咽著,上氣不接下氣的說:「你……你們救救諾諾姐姐吧!」
女孩抬起頭,淚水竟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濕潤了整張臉,將她臉上的髒漬都洗去部分,變得粘稠。
「她……她很痛苦。」
「像媽媽一樣……很痛苦。」
小小說這些話的時候,仿佛她自己的心臟也很痛,揪著自己的心臟部位情緒失控。
當然她也沒有因此耽誤正事,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身體控制權,不被情緒主導,一臉認真的捏著蠟燭帶路去尋找楊諾。
在三羊神祠堂的深處,一個連接著的房屋裡面,幾人很快就見到了一個倚靠在牆角的女人。
在陳默兒的記憶裡面,楊諾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她記得自己第一次上工就遇到了楊諾,楊諾看出她對【工作】的恐懼,跟她弟弟楊卓主動伸出了手問——「需要幫助嗎?【可見黎明】永遠歡迎你的加入。」
在陳默兒的印象里,楊諾是一個永遠自信陽光,充滿了可靠氣息的姐姐,她總是笑嘻嘻的模樣,看似粗大條,卻能無微不至的照顧好她們這個小團隊裡的所有人。
她們約好,等所有人都在【工作】中賺夠了足夠的財富值,滿足了自己的願望,就一起組一個樂隊。
什麼都不用管,大家一起追逐理想就好。
陳默兒很喜歡楊諾的眼睛,像夜空之星一樣璀璨漂亮。
記憶從未褪色,只是記憶中的那個無所不能的姐姐,此時正倚靠在黑暗的牆角,抬著頭一動不動的「盯」著前方。
她渾身都是血,像是哭過很久似的淚已乾涸,曾流過臉龐的淚水殘忍的留下混亂的痕跡,記憶里的笑臉已經不在,取而代之的是絕望。
而她的手裡,抱著一顆腦袋,一顆屬於人的腦袋。
在感覺到熟悉的氣味與腳步時,她的身體又被喚醒,顫抖不止。
「默默,是默默嗎?」
這時陳默兒才發現,楊諾的眼睛竟然被挖了,而她懷裡抱住的腦袋,赫然就是屬於她親弟弟楊卓的!
楊卓死相奇慘,他的表情保持著痛苦的模樣,眼珠被挖掉,嘴巴大大的張開,好像生前還在瘋狂掙扎一樣。
七竅流血,驚悚異常。
夥伴之間的默契,無需出聲也無需看見,對方僅僅需要與她共處一片空間,她就不可能認錯。
楊諾的嘴微微咧開,露出一個痛苦而又無法言喻的微笑。
空洞的眼眶滲透出血色的眼淚,她乾澀的笑著。
「默默……我們失敗了。」
「小卓,徐陽,燦燦……」
「她們都死了……」
委屈,痛苦,懊惱,不甘,所有的情緒灌入這一段話之中,讓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的惹人心碎窒息。
陳默兒眼淚直接「啪嗒」一聲落地,趕緊上前抱住了楊諾的身體,她試圖尋找楊諾身上能夠治療的【鬼器】為楊諾治療,奈何楊諾只是搖搖頭說:
「不用找了,我沒救了。」
「有救!」陳默兒的聲音失控的放大,可傷勢肉眼可見,她嘴上這麼說,眼淚掉的卻越來越快。
低下頭,她的聲音變得含糊不清:「有救的……」
一定有救的。
楊諾抬起手撫摸她的臉,像是安慰,又像是在臨死之前想要再感受一下夥伴的溫度。
「別哭,我是特意為了見你最後一面才留在這裡的,哭了就太浪費了。」
「都怪我……我嚴重錯估了這次工作的強度。」
「當我們進入這裡的時候,才發現我們中了圈套,厲鬼早已在此伺機等候,我們沒有找到庇護自己的辦法,無處可逃,很快就被這群厲鬼攻陷。」
「小卓死前使用了他的鬼器給我了一線生機,可他硬生生卻被撕下了頭顱,我抱著他的腦袋一路逃到了這裡……可我也活不下去了。」
「臨死之前,我們找到了一些有用的線索,你一定要聽好了……」
「死亡禁忌是——【順從】。」
「千萬不要選擇順從……千萬不要。」
說到這裡,早已不堪支撐的破碎內臟溢出鮮血,讓她連著咳嗽了好幾聲。
這裡的死亡禁忌,是她們【可見黎明】用生命換來的一個線索。
當人們選擇【順從】的那一刻,死亡禁忌的詛咒也就根深於此。
天空應景的給出了一道恐怖的雷霆,雷光閃爍之下,人們能夠看見旁邊的窗外有一群黑羊。
而地上,橫七豎八的倒著幾具屍體。
陳默兒看了過去,那些人穿的衣服她再熟悉不過,是她視若家人的夥伴。
黑羊圍繞著夥伴們的屍體,低頭髮出吃肉的聲音。
旁邊為了留下信息最後活下來的隊長,抬起手輕輕擦去陳默兒眼角的淚水,她的聲音虛弱到了極點。
「真是抱歉……沒辦法組樂隊了呢。」
「也沒辦法繼續保護你了。」
「但是……你還活著。」
楊諾的手冰冷的,她貪戀著活人的溫度。
還好……
「還好你還活著。」
「還好你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