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
不,安洛是會反抗的人。
只是他現在還太弱。
「虛有閣下,做首領的,可不能像您這麼心急。」
話剛撂下,虛有像是被這話刺到了。
一道比先前更快的虛無之觸,黑閃電似的劈到關洛身側,得虧藏月搶先用影鐮擋了一下。
可藏月的反擊,在虛有眼裡跟撓痒痒差不多。
鐮刀被一道觸鬚輕易捲走,甩飛出去,哐當砸在安莫的墓碑上,將那石碑攔腰砍斷。
藏月只能把身體一橫,死死護在關洛前頭。
整個過程,千機就抄著手在旁邊看,嘴角勾著笑,活像只瞧見了熱鬧的狡猾狐狸。
而虛有,在關洛全神戒備心口的時候,虛晃一槍,那觸鬚毒蛇般一拐。
「嗤!」
一道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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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洛的左臂,從肩膀那兒齊根斷了。
切口平滑得嚇人,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利刃瞬間划過。
怪的是,雖然傷口也滲了血,卻不像真人斷臂那樣噴涌,只是緩慢地往外洇。
虛有愣了一瞬,沒太深想。
眼看斷臂的衝擊讓關洛踉蹌後退,他黑影凝聚的身形里,透出一股索然無味的輕蔑。
「玩具就是玩具。」
他指尖一搓,一道更細的虛無之刺開始成型。
那架勢,像是煩了,打算連關洛帶礙事的藏月一起捅穿拉倒。
就在這時。
「噗嗤......」
一聲清晰的嗤笑,在死寂的墓地里格外刺耳。
是千機。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開了幾步,雙手鬆松地插在大衣口袋裡,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和周圍膚色不同的痕跡。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頭,興致盎然。
地上那截關洛的斷臂,憑空浮起,落到了他手裡。
他一手拎著斷臂,另一隻手不知從哪兒摸出把三棱刮刀。
用刀尖在斷臂的切口裡慢條斯理地捅了捅,撥弄著裡面露出的,並非血肉的精密結構。
先前他沒阻攔虛有,連聲都沒吭。
現在更是像在鑑賞什麼新奇藝術品,看得津津有味。
虛有即將發出的第二擊,因為這聲嗤笑,硬生生剎住了。
千機迎上他那兩點幽綠的目光,唇角弧度拉大,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繼續?」
虛有那綠火猛地轉向千機,停頓了一秒,又唰地轉回來。
他死死盯著斷臂後仍強撐著站姿,臉上還帶著驚恐表情的關洛。
這個人類......不會痛嗎?
他的反應不對!
人類懦弱自私,遇到點傷只會哭天喊地,不符合自己心意就怨天尤人。
非常不對。
這具身體雖然有血肉的觸感,卻捕捉不到靈魂之火的跳動,沒有那種生命本源的悸動。
這是個預設好程序的人偶!
虛有周身的黑霧猛地炸開般翻騰。
那兩點綠焰瘋狂跳動,幾乎要噴出來。
「玩具?!」
他發出狂暴的嘶鳴,聲音尖利扭曲:
「你竟敢用這種破爛東西,浪費我的時間?!」
他感覺自己像個對著木偶全力揮拳、還自以為是的蠢貨。
所有針對都成了個荒誕的笑話!
攻擊停了。
但比攻擊更駭人的,是那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和羞怒,沉沉地罩住了關洛和藏月。
整個後山墓地的溫度驟降,地面甚至迅速結起一層蛛網般的黑色霜痕。
千機這才慢悠悠把斷臂隨手丟在腳邊,輕輕拍了拍手掌,像撣灰,又像在給他剛看完的戲捧場。
「精彩,真是精彩。」
他淺笑著,目光從關洛身上移開,落到暴怒的虛有那邊,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調侃,
「連我們虛有閣下,都被這以假亂真的小把戲騙過去了幾招呢。這份手藝,這份膽識......嘖嘖。」
他像是在安撫虛有,又像是在對那看不見的操控者說話:
「彆氣嘛,虛有。這說明咱們這位小朋友,比咱想的還謹慎,還有意思。」
聲音落下,他話鋒一轉,語氣不容置疑:
「而且,細算起來,他也是我請來的客人。」
「你的測試,該到此為止了。」
虛有那尖瘦的黑影微微一晃,綠火跳動:
「千機,你越界了,我們只是合作。」
「正因為是合作。」
千機語氣平淡,卻又寸步不讓:
「合作,才更要尊重彼此暫時的興趣點。你對沈銘那孩子的興趣,我可從沒插過手,對吧?」
虛有周身的黑霧劇烈地翻騰了幾秒,那兩點綠火死死盯著千機。
最終,一聲極其不滿的冷哼傳來。
黑影驟然收縮,重新凝成那隻漆黑的烏鴉。
它振翅飛起,在枯枝間煩躁地打了半個旋,最後重重落在遠處一塊歪斜的墓碑上。
隨後,它用那點綠火似的餘光,冰冷地瞥了一眼兩人旁邊的安莫墓碑,嘭地化作一團黑霧,緩緩消散。
也不知會遁到哪裡去。
千機這才緩緩轉回身,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顯得真實了許多。
他沒去看依舊保持警惕,擺著防禦姿態的藏月,而是將目光直接投向關洛。
他仿佛能穿透這層精緻的人偶皮囊,看到山腳下那個臉色一定好看不到哪兒去的少年。
山腳下的安洛,透過藏月和關洛的雙重視角,把千機此刻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
那眼神......讓他打了個寒顫。
這地方不能待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一股強悍得根本無法抗拒的吸力猛地攥住了他!
眼前刺眼的白光爆開,艾蕾被他下意識召喚出來,堪堪撐起一片半透明的護罩。
安洛猛地閉緊眼睛,再睜開時——
重重疊疊的金色沙海映入眼帘。
三具放出去的人偶被強行拽回了空間紐扣。
這場景太熟了......
是,黃沙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