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楚遞來的那杯靜心茶,沈銘沒敢碰。
那茶褐色的眼睛正靜靜盯著他和安洛,他不能不作出反應。
他原本打算假裝去接,再故意失手打翻它。
距離約定好報平安的一分鐘時限只剩片刻,他等得起外頭的同伴。
任知憶早把殷楚的異能特性傳了出去,羅渡那邊必然已有布置。
可就在他剛要動作時,身旁的安洛卻動得比他還快。
安洛看也沒看,直接雙手捧起茶杯,仰頭就要灌下去。
沈銘心頭一跳。
這茶水裡說不定就是深度控制的一環!
他側身想去撞開安洛的手。
卻在這一剎那。
一道龐大的陰影毫無預兆地撕裂了空氣。
紅髮黑衣的男人如同黑色閃電,驟然闖入這間被白熾燈照得透亮的小屋。
沈銘一眼就認出了他。
那個曾幾次出現在他們周圍,身份成謎的「影子」成員。
他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只知道他代表危險,也代表變數。
藏月直接出現在桌子側面。
安洛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弄得怔住,手裡還呆呆握著那隻琉璃杯。
沈銘眼疾手快,一把奪過茶杯扔回桌上,拉住安洛就往白帆布那邊退。
同時,他卡在最後一秒,向外界發出了代表安全的訊號「1」。
他報平安,其實存著一點私心。
他想知道,這個神秘人為什麼又出現在這裡?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如果外頭的同伴此時衝進來,或許反而會打斷某些即將展露的真相或線索。
殷楚輕輕蹙眉,眼中掠過一絲不解。
守在門邊的馬津剛想調動風系異能,卻和另一名同伴被一股沉重的威壓直接撞飛出去。
緊接著,這座由木板和帆布搭成的簡易房間「砰」地一聲向外坍倒。
木板、帆布,還有鐵門都嘩啦散落一地。
巨響極其刺耳。
上百名信徒齊齊轉頭望來。
而殷楚正雙臂交疊擋在身前,全力抵抗著來自紅髮男人的壓迫。
這人比她強——
她立刻有了判斷。
但她擅長的本就不是正面交鋒。
幾乎在威壓臨體的同一刻,殷楚已全力催動了她的異能【馭囚】。
在她眼中,自己頭頂浮著一輪淡紫色的魅惑光環。
她能散發令人憐愛、幸福、甘願臣服的精神波動,從印象深處改寫他人的意志。
精神力如潮水漫過整個廢棄倉庫,受影響的卻只有那些普通信徒。
大半人甚至當場跪了下來,高聲呼喊:
「神殿永耀!」
可站在她眼前的紅髮男人,連眼神都未曾動搖一分。
她的異能明明足以讓常人迷失,先前也只有那個黑髮碧眼的少年勉強保持清醒......
可現在,竟又多了一個完全不受影響的人。
「無用。」
藏月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沒有取出影裁。
潛伏觀察與對戰局的判斷告訴他,面對一個無法控制自己的對手,不需要動用武器。
他只是喚出數條黑影凝成的長索,似朝安洛與沈銘的方向瞥了一眼,便再度看向殷楚。
攻擊沒有半分留情。
在他認知里,沒有老弱婦孺的概念。
他只是造物主的一件作品,僅此而已。
殷楚迅速掏出一把銀白色手槍,倉促間只開出一槍,還因閃避而打偏。
下一秒,槍就被影索狠狠抽飛。
手槍旋轉著落向沈銘腳邊,被他一把抄起收好。
沈銘直起身時,瞥見安洛仍是那副茫然的模樣,嘴角卻似乎...極輕地彎了一下。
是他的錯覺嗎?
「嘶啦!」
殷楚潔白的裙擺已被撕裂,身上多了數道皮開肉綻的傷口。
她意念一動,精神力發散,操控信徒們湧上來保護自己。
平日她飲下他們的痛楚,賜予他們虛幻的安寧。
此刻,正是他們回報的時候。
至於這些人會不會被眼前的神秘強者殺死,那與她無關。
她享受操縱的快感,卻從沒打算為誰負責。
她猜測這人或許是為信徒中的某一個而來......
難道其中有他在乎的人?
殷楚一邊急速思索,一邊賭對方不會對這些普通人下手。
原本跪在長桌旁的信徒像被無形的線牽引,瘋狂撲上來想用身體護住她。
任知憶和余秋禾掙扎著落在最後,與其他信徒一同被影索掃開。
所幸兩人在外圍,任知憶還下意識拿出了自己的黑傘道具,順手拉住了一個被彈開的小姑娘。
馬津與另一名異能者,則被沈銘操控的液態金屬牢牢束縛著。
殷楚徹底崩潰了。
她發出一聲尖厲的叫喊。
原本用白玫瑰髮飾綰好的長髮,在激烈動作中散亂披下,茶褐色眼眸爬滿血絲,像個真正的瘋子。
「為什麼...你為什麼不怕我?!」
「你們為什麼看不見我的好?
所有人都該愛我、信我......
就像那個蠢廚子,對著口鍋還痴念他得不到的女人,仿佛她在湯里一樣!」
「可你們...全都是騙子!!」
沈銘呼吸一窒。
他耳邊像嗡鳴了一下,仿佛所有聲音都褪去。
廚子...湯......
她提到的人,無疑就是養父沈起。
沈銘目光如炬,掃視向殷楚。
在他身側。
安洛依舊低垂著頭,黑色長劉海垂落額前,遮住大半張臉,看不清神色。
只那原本握緊的拳,緩緩鬆了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