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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我只有你了

2026-02-12 05:09:12 作者: 不敢放肆

  「你——!」

  面對著安莫,女人氣得聲音發抖。

  她手裡攥著安洛的病曆本,將本子壓出了摺痕。

  安洛拄著拐杖站在旁邊,看著這齣戲,嘴角差點沒壓住。

  就這?

  這就是萬靈凝晶所謂的心性試煉?

  他半分代入感都沒有。

  他不記得母親,從來都不知道關自在長什麼樣子。

  所以,幻境裡那團灰撲撲的人影,五官模糊得像黏不住紙的漿糊。

  連聲音都帶著幾分姚雪說話的調調,溫柔沙啞。

  至於安莫,他還停在安洛七八歲時的模樣,沒老、沒變。

  就連身上常有的酒氣都分毫不差。

  這試煉,根本就是拿他破碎的記憶隨手拼的。

  可偏偏他那些記憶碎得七零八落,東一塊西一塊。

  試煉就硬生生把他拽進這個不倫不類的現代幻境,塞進這具傷了腿的少年身體裡。

  安洛垂下眼。

  異能沒了,精神力也沒了,但腦子還在。

  回病房找把水果刀?或者手裡的拐杖其實挺趁手,照著安莫後腦勺來一下?

  他在心底把這些方案過了一遍,隨後劃掉。

  暴力破解大概不算通過考核。

  更何況這好歹是現代背景,多少得尊重一下法律法規。

  他抬眸,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個來回。

  安莫還在吼,女人還在氣得抖。

  

  走廊的白熾燈把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安洛拄著拐杖,往前邁了一步。

  很輕的一步,拐杖尖點在磚上,發出清脆的嗒聲。

  那團灰霧立刻轉向他:

  「兒子,你怎麼過來了?你腿還傷著——」

  安洛看向她。

  準確說,是看向那團沒有五官的輪廓。

  對方似乎並不覺得自己白髮紅瞳的樣貌奇怪,那就好,安洛心下微松。

  思索間,他開了口。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剛摔過腿的少年該有的虛弱,尾音有點抖。

  「媽。」

  安洛頓了頓。

  他目光輕輕掃過安莫,又飛快地縮回來,像被燙了一下。

  「你們離婚吧。」

  走廊的空氣似乎凝了一瞬。

  「他出軌了。」

  安洛攥緊拐杖,肩膀往後縮,聲音卻還在努力維持平靜:

  「我放學回家,在樓下就聽見......家裡有女人的聲音。」

  他沒看她,垂著眼,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害怕,沒敢開燈。摸著黑上樓,看見臥室門口掉著衣服,是女人的內衣。」

  「他剛好從房間出來,看見我了。」

  安洛終於抬起眼,對上那團灰霧。

  他沒有哭,眼眶卻微微泛紅。

  「就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了。」

  他說得很輕,輕得像在害怕,又像在心疼眼前這個人。

  「媽,他要殺我滅口。」

  「我只有你了......」

  走廊安靜下來。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隔壁床陪護的大媽舉著保溫杯,忘了喝。

  劃輪椅路過的大爺停在走廊中央,脖子扭成一個不太健康的角度。

  就連護士站那邊探出兩顆腦袋,戴著白色護士帽,眼睛亮晶晶的。

  安洛覺得,此刻的自己比聯賽獲獎時還受人矚目,起碼關注力度不一樣。

  安莫的臉色青白交錯,像被人當眾扇了七八個耳光。

  他嘴唇抖了半天,猛地掄起拳頭。

  安洛一直注意著他的動作,迅速往旁邊側了一步。


  氣急敗壞就打人,他又不是不知道。

  恰好,護士推著醫療車從治療室出來。

  安莫的拳頭砸在車架上,金屬碰撞聲清脆響亮。

  護士一聲尖叫,藥瓶哐當倒地。

  安洛趁亂往後踉蹌半步,拐杖一歪,恰到好處地露出打了石膏的腿。

  他揚起臉,嗓門響亮,足夠讓半個走廊都聽見:

  「你出軌,還想殺你兒子,救命啊——」

  走廊飄起一點回音,安洛偏頭,看向那團灰霧:

  「媽,幫我報警。」

  人群議論聲炸了。

  「不是,我沒出軌!」

  安莫的臉漲成豬肝色,補充道:

  「我只是沒交電費!」

  「那推下樓呢?」

  不知道誰在人群里小聲嘀咕。

  「那是他自己踩空——」

  「這話你信嗎?你剛才要揍他,我們可都看見了。」

  「呦,家暴男。」

  安莫張了張嘴,像一條被甩上岸的斷尾魚,吭不出聲。

  安洛沒再看他。

  他看向那團灰霧,那個從頭到尾沒有露出過面容的女人。

  她的輪廓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晃動,像一盞風下燭火。

  良久後。

  「我本來就打算和他離婚的。」

  女人聲音哽咽,像被悉嗦踩著的落葉。

  「只是...怕你接受不了。」

  她伸出手,扶住安洛的手臂。

  她手心是溫熱的,和安洛記憶里任何觸感都對不上號。

  「走吧,兒子,我們出院。」

  安洛跟著她穿過走廊。

  路過安莫時,他偏過頭,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垃圾。」

  安莫的臉扭曲了一瞬。

  但周圍全是人,全是掃射過來的目光,為了臉面,他什麼也不敢做。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人影。

  安洛垂下眼。

  他以為他會痛快。

  但胸口那團堵了十幾年的東西,只是鬆了松,沒有散。

  真正放下一個人,是他怎樣都與你無關。

  而他剛才還親口罵了「垃圾」。

  他還是在意。

  只是他學會了,怎麼讓這份在意不再傷到自己。

  電梯顯示屏的數字一層層往下跳。

  安洛看著那團灰霧扶著自己的手,忽然想:

  如果母親真的在這裡,會不會也這樣牽著他?

  他沒問。

  幻境不會給他答案。

  一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門外邊有許多要進來的人。

  女人一手牽著他的手,一手撐開手臂擋住進來的衝撞人流,帶著安洛邁出去。

  走廊有些亮,安洛眯起眼。

  試煉要結束了嗎?還是會有第二層?

  他腳底驟然踏空。

  連眨眼的間隙都沒給他。

  醫院、灰霧、手心的溫度,所有的一切像被人猛抽掉最底下一塊積木,轟然崩落。

  他在墜落。

  風聲貫耳。

  下一秒,足尖觸到了地面。

  他恢復了長發的模樣,腿上沒打著石膏,踩著的地面也格外不同,那上邊鋪滿了濕軟黏膩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

  腳下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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