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眼的隱藏空間裡。
深處漆黑一片,只有後側方的高空有一個圓形的口子傾泄出光亮。
「呃...」
安洛不可能朝安莫下跪。
他一隻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攥著匕首,晃了晃腦袋,努力將眼前的幻影集為一個人,身體蓄勢待發。
「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什麼?」
安莫上一瞬露出個難辨的笑,下一刻卻瞬間拉下臉來。
安洛仰起頭,脖子上的筋繃著。
他腿在打顫,膝蓋骨像被人拿著針在扎,像回到了小時候一不合心意就被安莫毒打的每個剎那。
「你長了她的眼睛,你長了她的倔強,我不需要別人來指導我的人生!」
安莫的聲音已經不像開始那般只有癲狂,無所畏懼,他尾音開始發抖。
仿佛,水井裡牽著水桶的繩子終於啪嚓一聲斷了。
「可她放棄了我,她選擇了你!選了你一個還沒出生的東西!你個怪物!」
「你說完了嗎?」安洛道。
安莫愣了一下。
「說完了,那該我了。」
又不是君子友誼賽,要每人打一招進入下一回合,要不是他被阻滯著,他只想更快殺死這個人。
安洛攥緊匕首,使出全身力氣,朝安莫撲過去。
「嗤!」
安洛也說不清這一刀為什麼能刺中。
明明異能和精神力都用不了,隱身也無效,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是在送死。
可刀刃實實在在地擦過安莫的手臂,劃開了一道口子。
和常人受傷不同,安莫的傷口沒有血。
傷口像被火燒過的紙,邊緣發黑,往裡邊卷。
而安莫臉上震驚的神色壓下了他的疼痛。
他不信安洛敢真的動手,畢竟...在他的異能作用下,他們的痛感是共感的!
他的兒子只能祈求他好好活著,不然,他見死神的那一天他也不會好過。
「你——」
安莫喉嚨里溢出一聲急呼。
安洛沒給他機會說第二個字,又是一刀,直奔脖子正中的喉嚨。
讓你說了這麼多,夠了吧?
囉嗦。
安洛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刀刃切進皮肉,骨頭卡了一下,他咬著牙使勁一拖。
鮮血從對方頸腔里噴出來,濺在了他臉上,又熱又腥。
這次終於不是沒有血了。
「嘭!」
安莫的頭顱滾落在地。
安莫的身體晃了兩下,倒下去。
幾乎是同一瞬間,安洛的脖子傳來一陣劇痛。
他的頸脖像被什麼東西從正中劈開。
就好像一刀斬西瓜那樣,爆發出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炸的疼。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指尖摸到的皮膚完好無損,但疼得他差點彎下腰。
緊接著是手臂...
他剛剛只想著復仇,忽略了的疼痛。
剛才他在安莫的手臂上劃了一道口子,現在他自己的上臂皮膚底下也燒了起來。
精神海更是在翻湧。
團麵糊被人拿棍子使勁攪一通,也沒有他現在的亂。
剎那間,安洛明了,這兩擊的代價,是他自己的痛。
可他的命是他自己的啊!
長痛不如短痛...可是,真的解決了嗎?
安洛喘著氣,劇痛里,他麻木地抿了下唇,嘗到自己發苦的血。
玫瑰手槍要精神力催動才能發射,他只能使用普通手槍。
安洛另一隻手握住槍柄,冰涼的金屬外殼觸感讓他清醒了些。
紛飛的思緒只在一瞬間便迅速收斂。
安洛心覺安莫並沒有死,但他也沒有馬上舉起手槍。
他猛轉過頭。
灰霾里,一個新的安莫正在成形。
還是那張留著蒼白中長發的臉,穿著一身病號服,神色卻是若無其事的樣子,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安洛咬了咬牙,那一瞬間,心裡的仇恨和不甘心壓下了將會來臨的對劇痛的畏懼。
他舉槍朝那人的腿扣下扳機。
槍聲在虛空中炸開,震得耳朵發嗡。
煙塵散去,安莫沒有站著任安洛打,而是似有預料般往旁邊躲了一步。
呵...你也有害怕的東西嗎?
安洛現在真正確定,他的攻擊安莫也是能感受到痛感的。
看來情況也不算太壞,起碼剛才他斬殺的頭顱臨死前露出的猙獰表情很讓他舒坦。
安莫站穩後,露出了一個和他閃躲動作相反的得意表情,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樣子。
「你不會以為你真能殺了我吧?自己殺自己的滋味...好受嗎?」
安洛沒有接話,他盯著安莫的新身體和臉,快步往前衝刺。
安莫下意識抬起慣用的左手摸了摸脖子,身體往後退,卻撞上了什麼。
他猛地回頭。
身後站著一個紅色長髮,身材修長的男人。
他眼神黑洞洞的,直勾勾地盯著他。
安洛也看見了。
藏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安莫身後,手裡還握著影裁。
「你...你帶了人?怎麼可能!」
安莫聲音露出一絲錯愕。
「我的兒子是不配擁有幸福的存在。
不應該有人陪他,不應該有人愛他——」
「關你屁事。」藏月道。
安莫的笑容僵住了。
藏月迅猛揮刀,刀刃從安莫身上穿過去。
因空間虛無規則限制,這一擊沒有精神力也沒有能量衝擊,就只是普通的一刀。
但藏月在進入虛空前就在刀尖上凝好了道烙印。
武器接觸安莫的瞬間,烙印亮了一下,整個烙印都像被烙進了肉里。
安莫的身體一閃,出現在遠處。
他低頭看著胸口那道發光的印記,伸手去摳,手指穿過了自己的身體,但印記紋絲不動。
「什麼鬼!怎麼甩不掉!」
他又換了一副身體,印記還在。
他的臉色終於不對起來,因為本來臉就很白,現在看上去更像個厲鬼。
安洛心跳加速。
他盯著安莫的眼睛,多年前的記憶湧上心頭,他預判了他的下一個動作——
他會衝過來,掐自己的脖子。
因為恨,因為不甘心。
在此刻,他們這對血緣父子的情緒竟然雷同了。
安莫如他所想,果然動了。
「咻——!」
安洛沒有閃躲。
他把帶血的匕首往前一橫,刀鋒正好抵住安莫伸過來的手。
兩個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
安洛沒有感受到安莫的任何體溫,就像上一刻濺射出來的血也是冰涼的一樣。
「我出生的時候,你也想這麼掐死我嗎?」他隨口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