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小白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
夢裡它也是一隻白貓,眼眸像葫蘆的顏色,陽光下是一對小琥珀。
它搖著尾巴走在青石板磚上。
有個小孩指著它喊:
「雪兒姐,你家的貓好神氣!」
被叫做雪兒姐的女子彎腰把小白抱起來,它熟稔地把前爪搭在她肩上。
「走咯,該吃晚飯了,滕夏做了你愛吃的風乾辣肉。」女子輕聲開口。
辣是痛感,普通小貓自然不會喜歡吃辣,但小白從來不是普通貓貓,它最歡吃辣的食物。
「雪姐姐,求求你嘛,給我抱一下它,就一下...」
小孩抓著夏雪切的褲腿,仰頭央求。
夏雪切搖搖頭,認真拒絕:
「不行哦,它太重了,你抱不起來的。」
小孩不信,執意要抱,結果一上手就被壓得往後一倒,摔了個大屁股墩。
「喵喵喵!」
小白跳回雪切懷抱,挪了挪位置,整隻貓騎在了雪切肩膀上,跟扭油門一樣沖小孩叫了三聲。
你不許碰瓷我們!!
小孩眨巴著眼坐在地上,沒哭也沒鬧,只是揉著屁股嘀咕:
「確實好重哦它...」
畫面忽然切換。
小白出現在了地窖里。
地面在微微搖晃,地窖的牆壁抖下簌簌的灰泥。
它被之前見過的那個小孩緊緊抱著,小孩聲音發悶:
「大白大白,你要乖哦,雪姐姐去上面打魔獸去了。」
打魔獸?
那不就是淵王嗎?
小白心裡一緊,猛地掙扎出小孩的懷抱。
它爪子在泥地上打了個滑,飛奔向梯子。
大白貓翻過城市廢墟,避開人類的屍體堆,渾身白毛糊成了灰黑色。
它終於找到了夏雪切——的佩劍。
它的主人已經死了。
屍體也不見了。
旁邊有人在說什麼「化成了山脈」,小白聽不懂。
人怎麼能變成醜醜的大山呢?
這時,有個鬼鬼祟祟的人湊了過來,想撿地上的劍。
「這打敗了淵王的遺物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男人嘴裡嘟囔著。
哼!別以為你說得小聲咪就聽不到了!
咪的耳朵可是很靈的。
小白在夏雪切面前從來都是收著爪子,只露出粉粉爪墊的。
此刻,它猛地張開獠牙,彈出爪子,一躍而起,直接往那個臭小偷臉上扒拉過去。
「滾!」
然而,四爪終究敵不過雙拳。
男人掏出匕首,把小白甩在地上之後,一刀刺進了它的肚子!
「烏里麻黑的,差點還以為是只耗子!要不是貓肉沒狗肉好吃,我定要拿你去開葷!」
好痛啊...
小白叫不出聲。
這怎麼比吞一百根針還要痛呢?
它飢腸轆轆的胃不斷收縮著,血慢慢流出來,怎麼都止不住。
不行,血,你不能再流了。
咪的毛要打結了,打結就不好看了,主人會認不出它的......
血流得很快,順著磚縫淌到佩劍旁。
佩劍早已損壞,劍鋒磨損大半,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但最顯眼的是劍柄中心鑲嵌著的那顆紅寶石。
血和紅寶石交融在了一起...
男人原地處理了一下臉上的抓傷後,連忙跑過去撿起佩劍。
他遠遠瞧著就覺得這劍不凡,誰知拿起來一抖,那劍鋒竟直直掉下了地。
「沒用的東西!」
不過他轉念一想,這上邊的寶石倒不錯,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他把劍柄揣進兜里,繼續在戰場上翻找有用的東西去了。
小白太代入了,喵嗚喵嗚地從夢中驚醒。
剛起床的安洛問它怎麼了。
「做噩夢了?平安搶你螺螄粉吃了?」
【不是...】
【安安,我就不陪你過星辰節了,你和大家好好玩吧。】
「真沒事?」
【我困,還想再睡一會兒。】
安洛覺得奇怪,可他盯著小白的貓臉看了片刻,也沒看出什麼,只發現左眼有點眼屎。
他抽了張紙巾給小白輕輕扒拉乾淨,又囑咐它今天就不要挑食了。
「黑曜真不是為了針對你才做三鮮面的,最近他的下廚風格都挺清淡的。」
可能因為修習了什麼《養生三餐》之類的書吧。
鬼知道神為什麼要養生。
【好!】
小白乖乖答應。
生性多疑的安洛出了臥室,又折返回來突擊小白。
小白佯裝正常地貼了貼他的腿。
【明天見...】它道。
等安洛走後,小白跳上安洛的床,團了團被子重新蜷起來。
它感覺自己還會做夢。
「齁嚕...」
它夢到自己不是貓了。
它被剝奪了貓資,貓制服,貓分位,兩個人圍著它。
「這個道具有名字嗎,爸爸?」
「沒有名字,但我們祖輩都叫它紅寶石。」某代燭家族長說。
「孩子,等以後你繼承了族長之位,它就是你的了。」
「可它有什麼用呢?」孩子問。
「用處的話還沒研究出來...
你祖父請過頂級道具師鑑定,說這紅寶石能溝通天地但認主,它的主人還沒出現。
孩子,你一定要覺醒出異能,最好能成為這寶石的主人。
這可是女神時代的物件,說不定能有神力呢。」
小白嘗試著動一動,卻發現自己被禁錮在巨大的玻璃罩里,根本動不了。
佩劍上的寶石本是死物,可與它的意識融合之後,這枚寶石便活了。
小白感覺到,原本的紅寶石里還殘留著夏雪切殘餘的力量,和它融合之後,仿佛承載著來自更高維度的意志一般。
它想,雪切主人肯定不只是天級異能者,她身上有著無與倫比的神力。
只是因為爾芒歷史上沒有神級的稱呼,人們才將她歸為天級異能者,以示崇拜。
也不知過了多少年,小白髮現自己終於能動了。
不過這個動不是主動,是被動的。
它被莉納絲偷了出來,隨著她一路流落到下城區。
但它本來就不是燭家的物品,又怎麼能算偷呢?
因怕被燭家追查到,小白自己開啟了對外的感知屏蔽,燭家人找不到它,莉納絲也看不到它。
很長一段時間裡,莉納絲都以為它已經走了。
只是偶爾會邊盲繡物品,邊自言自語。
在莉納絲臨死前,小白以紅光的形態出現了一瞬,給了莉納絲一點點它的力量。
莉納絲用突然恢復的一絲視力,對年幼的安洛做出了最後一個預言,而後離世。
小白想,她走了,那安洛就是自己的下個主人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它覺得自己好睏好睏。
難道...安洛才是自己命中注定的真主人嗎?
還是因為它被什麼很強大的力量發現了,所以不能再現身?
所以它也很強大嗎?
小白繼續陷入沉睡。
再醒來時,它感覺自己忘記了很多東西,只記得自己是一道漫畫意識。
而它,要找到那個白髮紅眸的少年,去改變原書結局。
Oi~哇咔咔,少年,我們一起來救世吧!
「你能變成貓嗎?我喜歡貓。」
【可以,不過我只有你能看見哦!】
「嗯,變只白貓吧,以後就叫你小白。」
小白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
雖然後來它發現,安洛給人偶取的名字似乎更有文化一點,但它還是喜歡小白這個名字。
沒文化又怎麼樣,它就是一隻沒文化的小貓!
小白從超級長長的夢裡醒來,看著外邊曬到屁股的太陽,有些不解。
咦?它不是睡了很久嗎,怎麼還是白天?
安洛端著一碗爆辣螺螄粉走進臥室,像做賊一樣壓低了聲音:
「小白,我剛從冬雪城回來,你不會在家裡睡了一天一夜吧?」
「我剛剛偷偷去煮了碗螺螄粉,我們快一起吃,別給黑曜知道了。」
眼睛濕潤的小白從被子裡探出腦袋。
【好哦!】
它跳下床,翹著尾巴尖,踩著陽光朝安洛跑去。
就像很多年前它朝夏雪切奔去,也像它以漫畫意識的形態認識那個白色短髮少年一樣,是幸福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