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一看,一隻尖嘴猴腮的猴子正掄著金光閃閃的棍棒,朝他劈頭砸下。
與此同時,一道記憶湧入他的腦海。
他想起來了,原來他是一個妖怪,他家大王想吃唐僧肉。
......
安洛早已拔出鏡花劍坐回了椅子上。
鏡花劍是他在一個小世界裡遇到的機緣。
之所以說是機緣,因為這是前前現源之界的主人聞清笙特意留下的。
與被他幹掉的言生非不同,聞清笙是自願被弒殺的。
她做膩了這世界之主。
甚至於生養她的那個母世界,在她百般呵護,還降下福祉的情況下,最後也還是走向了自然終結。
只不過,在把所有力量交給言生非之前,她還曾在一些小世界留下過匯聚神力的寶物,算是留給後來者的驚喜。
安洛猜測,言生非應該沒有發現這些寶物,不然他們當初還能打久一點。
鏡花劍除了攻擊外,還可以讓神體沉入幻境,無從察覺。
安洛也是通過了幻境考驗才拿到它。
「到底在哪?」
安洛用精神絲線扒拉開封九幽的衣袍,最後在他鞋底找到了一本縮小了好幾倍的生死簿。
嘖,就不能把東西藏得文明點嗎??
安洛很是嫌棄。
他看著遠處的鬼差,傳音吼了一聲:
「喂,你們這些鬼差是吃乾飯的嗎?該上班上班去,站那杵著有飯吃?」
這一個個傢伙從他闖入地府後,就縮在角落抖腿,不知道的還以為在集體瘦小腿。
鬼差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散開了。
安洛看起了生死簿。
這生死簿只有打火機那麼大,放大後也不過B5本子大小。
明明薄薄一本,可裡邊的紙卻翻都翻不完,後面還有數不清的空白頁。
他先找到對應世界,鎖定了那鐵匠鋪十八人的名字。
因為他來得及時,這十八人還未投胎轉世。
可他們的因果已經鑄成,安洛沒有選擇深度插手。
他閉上眼賜福了他們。
還反覆確認了他們下一世的軌跡,確保這十八人來世衣食無憂,才單手按了按太陽穴。
「......」
他身後是靜靜流淌的忘川河流,天是恍若黑夜的高空,周圍也沒什麼花草鳥獸。
他還在這坐著,純粹是在等后土娘娘,謝長離。
謝長離天生神體,她一手創辦地府制定規章制度,確保著地府平穩運行。
但最近這些年她流連小世界到處旅遊,手底下的封九幽也越發囂張。
等神途中,鏡花劍的幻境試煉又浮上了安洛的心頭。
其實剛開始,他並不知道那是一場前輩留下的試煉,他以為那是自己的死局。
他在幻境裡忘記了自己的原有身份,變成了一名修仙界青雲宗的師尊。
他座下有沈銘、江雪凝、陳岩磊和暮瞳四位弟子。
安洛自己是千年難遇的天才。
他雙親乃抗擊魔教隕落的天驕,自己則從小被宗門全力培養,性格清冷。
他在幻境裡經歷了兩百多年,修得元嬰大圓滿,卻卡在了衝擊出竅期的門檻上。
宗門老祖告訴他,他這是缺少了關於人性的歷練,於是安排他收了四名弟子。
安洛第一次察覺到這個世界不對勁,是在一次帶著四位剛引氣入體的徒弟下山吃飯的時候。
在宗門裡他不用買法寶、買丹藥,自然就有弟子呈上,他連錢長什麼樣都快忘了。
可在這山下小鎮,凡人開的酒樓里。
沈銘數著銅板給店小二付錢的時候,多數了一文錢,安洛連忙攔了下來。
他阻攔的肌肉記憶渾然天成。
可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尊,怎麼可能思錢想厚?
那是安洛第一次對自己,對這個世界產生質疑。
再後來,四個弟子皆已成年,他帶著他們下山斬妖歷練。
那妖怪極擅幻境,把整座城市都變成了幻象之城。
安洛提前告誡過弟子:
你們不要相信城裡的任何一個人,甚至動植物也不要去管,最好一個人也不要幫,不參與他人的因果。
但城裡發生的事情太過真實了...
面對摔倒的老人、被欺凌的少女,即便安洛幾乎可以確定這座城市是幻象,
可以他的修為去勘測,也只能看出城裡的人都是活人,再無其他異樣。
四位徒弟最後還是沒忍住,選擇了出手相助。
沈銘入宗門前,其家族曾被仇人滅門。
他在城裡一個被血洗的官員府邸中,發現了個躲在衣櫃裡的小孩。
沈銘被勾起了點點心魔。
「當年滅門之禍,你也是這副嘴臉吧,躲在缸里不敢出來!」
是以,他幫助那個小孩,帶他走出衣櫃,找了個安全地方住。
江雪凝等人也同樣被各自的心魔所困。
他們心裡一直有個聲音在質問著。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修道之人見死不救,你修的什麼道?!」
最後,四個人都選擇了幫人。
或救落水小孩,或打跑流氓......
茶水攤子裡。
陳岩磊攥著一根亮黃色熟玉米,語氣心虛:
「就算妖怪沒找到,我們好歹幫人了,那老大嬸還送了我一根玉米,我都有點想我娘了。」
暮瞳小聲說:
「我有點後悔,我感覺師尊是對的。」
沈銘看向安洛,目光困惑:
「師尊,我們都或多或少幫了人,為什麼您不呢?
即便這座城是那妖怪的幻象,可這和我們幫城裡的人有什麼關係?」
「而且...師尊您今天真的很奇怪,您一直在勸我們不要幫人,卻沒實際地阻止我們。」
陳岩磊撓了撓頭:
「是啊,換作往常,我們忤逆您,您早直接用仙索把我們捆起來打了!」
江雪凝點頭,還順手往茶壺裡加了幾個冰塊,給師尊倒了杯冰茶。
她就怕師尊真的覺得師門不幸,要以法證道。
陳岩磊嚷嚷起來:
「二師姐你哪有被打過,被揍的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