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下,愚歌城街道滿是死寂。
住在錘鍊工坊附近的居民們,膽戰心驚地掀開窗簾一角,偷瞄街上的情形。
誰也沒想到,那五個被灰衣死士圍攻的少年,居然還能活著站在那裡。
艾琉西亞那句冰冷的「鬣狗」,讓剩下的死士們動作猛然滯住。
臨時接替指揮的死士眼神一凜。
顯然,他認出了這位是皇室的公主殿下。
可他們接到的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命令,絕無可能就此退去。
面具上方,唯一露出的眼睛凶光畢露。
他打了個進攻的手勢,剩餘的死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獸,再次不顧一切地撲殺上來。
「冥頑不靈!」
艾琉西亞冷聲斥道,周身氣勢陡然攀升。
安洛和沈銘反應極快,立刻護著受傷的同伴向後退避,為她留出施展的空間。
只見艾琉西亞手中長劍光華流轉。
三枚紫色符文自她袖中激射而出,於半空中構成一道穩固的三角形光幕,精準地將五名死士暫時禁錮在內。
與此同時,她強大的精神力如同潮汐奔涌,悍然衝擊著另外四名死士的精神海,讓他們身形一僵,動作瞬間遲滯。
劍鋒隨之揚起,一道凝練的劍氣橫掃而出,將試圖繞過法陣的兩名死士狠狠劈飛出去!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卻也讓她額角微微見汗,精神力的消耗顯而易見。
然而,就在她揮劍破開禁錮陣法,欲要生擒那名臨時首領逼問時。
對方眼中竟掠過一絲決絕狠意。
他猛地咬碎藏在齒間的毒囊。
緊接著,仿佛生怕自己死得不夠徹底,竟反手凝聚出一顆熾烈的火球,毫不猶豫地拍向自己胸口!
「轟!」
火焰瞬間吞沒了他的身軀,不過瞬息之間,便將他化為了一地灰燼。
幾乎在同一時刻,所有倒地或被制住的死士,都做出了相同的選擇——
咬碎毒囊。
眨眼功夫,這些訓練有素的死士便已全部氣絕身亡,快得連艾琉西亞都來不及阻止。
街道驟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幾人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氣中迴蕩。
死士的全數覆滅,意味著危機解除。
可所有的線索,也隨著他們的自我了斷徹底斷絕。
艾琉西亞看著滿地屍首,柳眉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收劍回鞘,放入空間紐扣,快步走到學生們身邊。
目光掃過他們身上一道道傷口時,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滿溢出來。
「還能走嗎?」
她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聲音裡帶著關切,
「先離開這裡。」
她瞥了眼前方屋頂不翼而飛的錘鍊工坊,再聯繫到散落一地的金屬板材,立刻明白了先前這裡發生過怎樣的激戰。
「工坊的損失,我會代為賠償,我們走。」
「好的,老師。」
安洛與其他夥伴一起應聲道。
他將殘破的人偶收好,伸手將因異能透支和高速奔跑而虛脫的暮瞳,從地上扶起來。
沈銘攙住陳岩磊的胳膊,仔細查看了他肩頭的傷勢,發現很嚴重後喚了聲安洛,安洛立刻走過來,抬手施展異能,想將他的傷口修復。
然而,異能藍光作用後,陳岩磊深可見骨的傷口並沒有絲毫變化。
安洛解釋道:「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異能施展很滯澀。」
沈銘眉頭微蹙:
「老師,我們的傷口......感覺有些不對勁。」
艾琉西亞聞言一怔,在迅速用聯絡手環向維安局發送了現場報告後,立即為眾人檢查傷勢。
這些傷口表面看來與尋常傷勢無異,但仔細感知,便能察覺到一絲暗影能量盤踞其中,阻礙著癒合。
安洛回想起來,死士中的確有一人擁有罕見的暗影系異能。
暗影異能分兩類,一類是這種,攻擊可以造成難以及時恢復的傷口,適合正面戰鬥,另一類則是藏月那種,可以利用陰影短距離躍遷,適合暗中行動。
安洛也嘗試對自己手臂上的傷口施展【完美修復】,和對陳岩磊施展一樣,看不到什麼明顯效果。
「傷口沒有淬毒,但恐怕是受到了暗影攻擊的侵蝕,無法用異能進行治療,只能等正常恢復。」
艾琉西亞沉聲道,「幸好你們沒有人肢體斷裂,不然就真的麻煩了。」
得知只是恢復變慢,眾人剛鬆了口氣,隨即又懸起了心。
明天就是聯賽第二輪,這樣的傷勢,勢必會影響他們的發揮。
其中陳岩磊傷勢最重,江雪凝其次。
艾琉西亞見陳岩磊肩膀的傷實在嚴重,便從空間紐扣里取出備用藥品,幫他簡單包紮了一下。
而江雪凝默默拿出藥品自己止血包紮,她包紮技術很熟練,很快手腕上就多了道醫用繃帶。
返回公寓的路上,艾琉西亞果然問起了安洛發送求救信息的始末。
安洛正苦惱該怎麼組織語言,畢竟整件事太過離奇。
他們要是知道今天會發生這麼多事,可能就選擇不出門了。
可如果不出門,他們就無法得知凌家的地下交易,凌燼也不會自曝,這些事情不會赤裸裸地在他們眼前敗露。
好在沈銘主動接過話頭,將前因後果,條理清晰地敘述了一遍,安洛落個輕鬆。
關於凌燼為何會恰好出現在巷子裡,沈銘也提出了自己的推測:
「很可能是那三個護衛,向他們的上級發送了求救信號。
凌燼既然知情器官買賣的內幕,當時或許就在地下擂台附近。
得知護衛被我們攔截後,他才趕了過來。」
陳岩磊忍不住低聲嘟囔:
「他口口聲聲說不認同家族,乾的不還是同樣骯髒的勾當?還殺了尤思敏滅口,真是畜牲,不,畜牲都還能吃,他們真是魔獸......」
艾琉西亞一邊護送他們,一邊凝神思索,良久才鄭重地給出回應:
「你們說的情況我都了解了,凌燼他......」
她艱難地吐出那個早已形成的猜測,
「他很可能早就被永夜徹底腐蝕了。」
儘管凌燼蠱惑學生時並未明確提及永夜,但結合他的言行與之前的種種疑點,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回到公寓後,艾琉西亞叮囑五人好好在房間休息,不要隨意走動。
安洛回到房間,關上門,立刻走進浴室,將滿身的血污與狼狽沖洗乾淨。
熱水流過身上細密的傷口時,帶來一陣陣刺痛。
他擦乾身體,換上乾淨衣物,看向鏡中的自己時,才發現右臉頰上多了一道銀幣長短的傷痕。
他想了想,找出創可貼仔細貼上。
鏡子裡的他,臉色蒼白,紅眸微暗。
凌家在經營著骯髒的地下生意,那其他家族嗎?七大家族裡,包括暮家,真的有不沾染無辜鮮血的世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