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眼前,無數張嘲弄的人臉如潮水般退去。
他猛地喘了口氣,發現自己仍站在綠洲入口,雙腳還穩穩地踩在柔軟的草地上。
剛才那令人心悸的自我否定,仿佛只是一瞬的錯覺。
耳邊傳來異響,他立刻抬頭。
綠洲上冒出數十隻巨大的沙漠毒蠍,正將他的三名隊友逼入絕境!
陳岩磊的左臂鮮血淋漓,肩膀上的傷也裂開了,卻仍怒吼著用岩盾死死頂在最前。
沈銘的流羽槍子彈密不透風,但步伐已見凌亂。
江雪凝的冰牆布滿裂痕,她臉色蒼白,顯然異能即將耗盡。
最要緊的是,一隻蠍王的尾針,正閃著幽藍的毒光,悄無聲息地從背後刺向正全力維持冰牆的江雪凝。
而她,毫無察覺。
「雪凝!」
安洛沒有任何思考,純粹是本能驅使,他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猛地向前衝出了好幾步。
就在他的腳尖即將徹底踏入那片戰場的瞬間,一股不協調感像股寒流一涌而過。
太安靜了。
陳岩磊在怒吼,可他腳下被岩刺翻開的沙地,卻沒有揚起一絲塵土。
沈銘的頭髮沒有隨著動作而動。
更詭異的是,江雪凝仿佛不會閃躲一般,明明她那麼敏捷。
同時沈銘也是,以他那個角度明明看得到毒蠍的偷襲,他卻沒做出反擊動作。
整個世界,像一部被按下了靜音鍵,而他的隊友也像被降智了一樣。
安洛的腳步生生釘在原地,紅眸銳利地掃過整個戰場。
果然這又是一層幻覺。
那隻即將刺中江雪凝的蠍王尾針,那幽藍的光芒,在月色下穩定得沒有一絲閃爍,就像畫上去的一樣。
假的。
全是假的。
所有的擔憂被徹底壓下。
這幻境,在利用他珍視同伴的感情!
安洛緩緩抬起手,精神力在此刻提升到巔峰,精神絲線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半透明的精神之刃。
他望著那個正在苦苦支撐的「沈銘」,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散了。
「很精彩的演出。」
他低語,「但複製得了樣貌,複製不了靈魂。」
話音未落,他手臂猛地揮出。
精神之刃沒有飛向蠍群,而是劃出一道弧線,悍然斬向那片虛假戰場中最核心的「沈銘」。
「噗——!」
沒有鮮血,沒有慘叫。
被擊中的「沈銘」身形一僵,隨即像被打碎的鏡面,從被擊中的地方開始,蔓延出無數裂痕。
緊接著,整個戰場——
猙獰的蠍群、狼狽的隊友、飛揚的沙塵,都隨著這核心的破碎,轟然崩塌,化作無數閃爍的碎片,無聲湮滅。
幻境,終破。
真實的、寂靜的綠洲景象再次回歸。
三名隊友,依舊定格在原地,只是臉上的痛苦之色似乎更濃了幾分。
引人注意的是,他們的後脖子處都有著一根銀色的絲線,而絲線牽扯的上方,有一個巨大的不規則屏幕,上面正在上演著他的隊友經歷的幻象。
安洛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快速破開這連環幻境,遠比他想像的更耗費心神。
他抬起頭,看向那三個被不同幻象碎片籠罩的同伴。
現在,該去叫醒這些沉睡的傢伙了。
......
秘境外,中央廣場。
能源燈將偌大的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比賽從早上十點開始,此刻已是凌晨十二點。
看台上的觀眾早已散去大半,只餘下各學院師長和少數真正關心賽況的人還堅守著。
連解說員都換成了夜班主持,聲音帶著倦意,慢悠悠地講解著尚能觀測到的賽況。
第一學院休息區內,葉沉舟第一個站起身。
「又斷聯了。」
他盯著漆黑一片的屏幕,眉頭緊鎖。
這次和之前進入沙塔時的情況截然不同。
沙塔是千機尊者留下的考驗,信號中斷尚在情理之中。
可眼下這片普通的沙地,憑什麼屏蔽轉播信號?
他迅速編輯了一條訊息發給牧守仁。
老校長已經回公寓休息,但若真出事,必須有能鎮住場子的人坐鎮。
「去找主辦方。」艾琉西亞不知何時已站到他身側。
兩人並肩穿過空曠的過道,腳步聲在時停時續的主持聲中格外清晰。
主辦方休息處,只留了一位內閣大臣值守。
聽到動靜,他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
「什麼事啊,大晚上的......」
待看清艾琉西亞的面容,他一個激靈徹底清醒,兩隻眼睛完全睜開,連忙起身:
「公主殿下?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我的幾個學生,沈銘他們又斷聯了。」
艾琉西亞言簡意賅,「這次是在一片普通沙地,沒有任何預兆。」
大臣剛醒來有些發懵,他慢吞吞地走到儀器前,運起異能感知空間波動。
良久,他擦了擦額角的汗:
「應該是黃沙秘境的重力磁場不穩定導致的。
連結大概半小時後就能恢復,一小時內應該不會出什麼危險......」
「我的學生如果出事,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葉沉舟聲音冷峻,「身為主辦方,難道不該把一切潛在危險扼殺在搖籃里?」
大臣無奈攤手:
「首席在賽前聲明過,比賽雖無生命危險,但其他風險難免。我們已經再三提醒選手注意了。」
他轉向艾琉西亞,語氣帶著幾分敷衍:
「殿下,這麼晚了,您還是回去休息吧,無論如何比賽可是要繼續的。」
待兩人轉身離去,大臣重新癱回座位,低聲嘟囔:
這話清晰地飄進艾琉西亞耳中。
她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規矩能把人困死。」走出很遠後,她才輕聲嘆息。
葉沉舟抖了抖西服外套,像是要抖落夜露,也像要抖掉某些無形的束縛。
「所以,」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要成為制定規則的人。」
艾琉西亞驀地轉頭看他。
夜色中,葉沉舟眼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可眼下,他們能做的只有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