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兩個警衛端起槍,對準了陳景深。
一旁的陶盈臉色唰的變得慘白,只是戴著口罩,只能看見她慌亂的眼神。
陳景深也一樣戴著口罩,只是他眼眸依舊是一片平靜。
他與洛秋靈的視線緩緩對上。
陳景深能清楚的看見對方眼底的厭惡。
也能看出她整個人素雅的外表下隱隱有股肅殺、哀愁的氣質。
陳景深在醫院聽說過,監獄最近加重的刑罰,都是出自這位姜家主母之手。
想來應該是為了尋什麼東西。
眼下很明顯,洛秋靈似乎盯上了自己這個陌生面孔。
若是他露怯的話,恐怕在這姜家中,走不了。
當然,陳景深也沒打算走。
除卻為了林友文外,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我叫陳景深,來自青州,上周入職的惠康。」
聞言,洛秋靈有些訝異。
「小地方來的醫生,竟也有幾分膽識,連槍都不怕。」
陳景深一臉平靜地開口。
「按照京市警用槍枝的規矩,前三發子彈以防止暴亂為主,均是使用的殺傷力小的麻醉彈。」
「這槍口很新,幾乎沒有火藥濺射痕跡,想來這把兩把槍應該從出廠試驗外,至今都沒開過。」
他說著,竟當著所有人的面,從口袋拿出一針試管,直接扎入了自己的手臂。
「剛好腎上腺素可以抵消這種麻醉作用。」
陳景深一邊注射著,一邊笑道。
「以我跟你現在的距離,是不是可以平等的說說話?」
這話明擺著帶有威脅的意味。
兩個警衛臉色一變,正要有所動作時。
洛秋靈抬手制止,她饒有興致的看了陳景深一眼。
「平等?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
陳景深點了點頭。
「京市第一世家,姜家主母,洛夫人,也是醫療行業里被譽為『藥王轉世』的當代藥王。」
洛秋靈輕笑,只是笑容有些冷。
「那你憑什麼認為你能跟我平等對話?」
陳景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緩緩開口道。
「這世界上,人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人人都只有一條命。」
他緊緊盯著她,輕聲開口道。
「這是您二十年前發表的刊文里寫的導語,在我醫學生涯中,一直謹記著。」
「以前的您似乎...不是這樣的人。」
聞言。
洛秋靈臉上的表情僵住,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男人帶著探詢和疑惑的清澈眼眸,只覺得呼吸一窒。
陳景深的話,讓她想起了以前自己年輕的時候。
天賦好,能力拔尖,各種榮耀頭銜數不勝數。
那會的自己,一生順風順遂,想的都是給人們在身體健康上帶好好處,倡導生命無價,是行業的翹楚甚至指引者!
可現在...
洛秋靈眼眸一沉。
「你倘若有我的經歷,未必有我做的好。」
陳景深剛想說點什麼。
轟!
門外傳來引擎的轟鳴聲和急促的剎車聲。
一輛車在藥房門口停下,車門打開。
一道倩影焦急的下了車,走進藥房。
「洛姨,你們這是幹嘛!」
方雨晴見警衛拿著槍,瞳孔一縮。
她走到洛秋靈身邊,伸手挽著她的手臂的同時,用自己後背不動聲色的擋住了槍口。
「洛姨,這是急診新來的陳醫生,之前我在這陪您沒來得及回去,就讓他給林友文治療,醫術十分不錯,所以我讓他也盯著林友文,沒想到遇到這次突發情況了。」
「而且他是外鄉人,從來沒到過京市,不可能與您查的那事有關的。」
方雨晴說話柔和,似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可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兩句話就把陳景深的情況說的清清楚楚。
洛秋靈看了她一眼。
「你很關心他?」
方雨晴心中發顫,平日裡洛姨滿是關愛寵溺的眼神,此刻變得有些陌生。
她連忙搖頭。
「只是不想同事因為我吩咐的事受到牽連,畢竟是我讓他去看著林友文的。」
洛秋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後才緩緩抬頭,神色淡漠地吩咐。
「查。」
「是!」
身後其中一個警衛緩緩退下。
方雨晴這才略鬆了一口氣。
可不料。
洛秋靈又開口道。
「你說他醫術好是嗎?」
她說著,看向陳景深。
「你剛也說了,看過我的報刊,甚至把我當成你醫學生涯的啟蒙?」
方雨晴愣住,她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而陳景深只是點了點頭。
「很好。」
洛秋靈說著,邁步走到了病床旁邊坐下。
「你右手邊有個隔間,在我治好林友文的這段時間內,你能說出這隔間裡面的藥材是作何使用的,我便相信你的話,原諒你剛才的無禮,放你離開。」
「如若不然,你便入獄受刑,我要讓人好好拷問你此行前來意欲何為。」
方雨晴悚然一驚,她連忙湊上前,彎著腰壓低聲音開口。
「洛姨,我知道那事是你的心病,但是也不能折磨無辜的人呀,我...」
沒等她說完,洛秋靈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雨晴,別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我姜家未來的兒媳,不應該幫著另一個男人跟我如此說話。」
此話一出,方雨晴神色一僵,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但就在這時,陳景深緩緩開口。
「可以,但我想換個條件。」
「如果我能判斷出這隔間的藥材具體做什麼,洛夫人可否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
「呵呵...」
洛秋靈冷笑。
方雨晴見狀,緩緩起身,後背的手悄悄扯了扯陳景深的衣角,也低聲開口道。
「行了,你別在惹怒洛姨了,你先去,我再想想辦法。」
她說著,使了個眼色想要一旁的陶盈拽著陳景深去隔間。
只是陶盈想拉著他走的時候。
陳景深依舊站在原地,視線緊盯著洛秋靈沒有任何動作。
只要是學醫的,就無法繞開此人的文獻。
陳景深也不例外,他對洛秋靈大大小小的書刊、雜文都研究過不少。
字裡行間中能感受到作者的品行。
這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莫名信任。
陳景深堅信,縱使洛秋靈遇到了過不去的坎。
可他剛才從對方的眼裡能看出,或許一些經歷讓她變得警惕小心、甚至易怒。
但她原本善良的性格依舊沒變,做的這一切,或許也只是無奈之舉。
果然。
在長久的沉默中,洛秋靈嘴唇微張,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你先做到再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