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畫面再次結束。
陳景深沒有動作,就這麼拿著手機。
直至畫面黑屏了下來,手機屏幕倒映出了他面無表情的臉。
剛才的視頻,是他跟蘇清婉冷戰後三個月左右。
原來她那麼早的時候就有跟自己緩和的心思。
可實際上呢。
他們整整兩年半都沒有緩和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
陳景深點亮屏幕,繼續翻看著視頻。
接下來的畫面中。
蘇清婉來醫院變得有些勤快。
好幾個月中,幾乎都是她雷打不動的提著飯盒過來醫院。
只是她走進病房放下餐盒後,又很快走了出來。
她拿著電話放在耳邊,眉頭緊鎖的一言不發,似乎跟進的某個項目出了問題。
她在樓道間來回踱步,周身散發著冷冽、生人勿近的氣息。
路過的醫護人員都小心的繞道避開。
只是這個當事人的眼角視線,卻一直注意著不遠處的一間診室。
陳景深伸手,將這個畫面放大。
終於看見了她的手機那泛著微光的屏幕,根本就沒在打電話。
陳景深默默關掉了畫面,繼續看下一個。
只見接下來的視頻中,蘇清婉要麼假裝打電話,要麼跟李倩說些什麼。
總之,就是要在陳景深的診室門口徘徊。
直到好幾次,蘇清婉拿著出院單再次在樓梯間為自己加油打氣,像是要談一場重要的項目。
不,她談再重要的項目,都沒有這樣子需要做事前的心理準備過。
只是她每次走出樓道,那股莫名的冷意就瞬間回到她的臉上。
推開診室門口的剎那,周身的氣壓更低。
也是每次,只進去了診室甚至不到10秒鐘,就一臉陰鬱的走了出來。
拿到出院單後,她照例又去了樓道陰影里發泄。
「一點說話機會都不給,讓我怎麼開口?!」
「下次,下次我一定要說出來!」
......
陳景深眼眸中不斷倒映著屏幕上的畫面。
他已經不下十次看見蘇清婉說『下次』了。
就這樣,一直持續了兩年多。
她依舊嘴硬的沒有將和好道歉的話宣之於口。
而陳景深也逐漸在她那日復一日的冷淡,還有林知遠暗地裡的擠兌,心也越來越涼。
直至心死。
陳景深默默將視頻關掉,大多數的時候他都知道情況,連病房內都有外面的監控拍得到。
他剛才都看到了,無一例外都是放下餐盒,閒談了一會就起身離開,雖然聽不見在說什麼,但已經沒有別的舉動。
陳景深划動著目錄,現在就只剩下外出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去了哪裡。
他划動了一會,看開了一個視頻。
畫面顯現,是距離醫院不遠的一處公園。
監控的視角,是公園的一個路燈,收音隱隱約約,也算聽的出來。
蘇清婉跟林知遠站在河邊,看著風景。
「清婉,你說帶我去散散心就來這裡嗎?」
「嗯,這裡離醫院近,有什麼突發情況可以及時處理,你要是不喜歡,隔壁也有個新開發的園區。」
一陣沉默,林知遠的聲音才響起。
「我很喜歡,只是我以為你會帶我去商場或者一些旅遊景點之類的。」
只見蘇清婉搖了搖頭,耐心地解釋著。
「帶你出來已經是冒著風險,那種地方人很多,危險係數更多,你要是出了事,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畫面里的林知遠顯然有些失望,他突然抬頭。
「清婉,我想到了我的下一個願望。」
「你說。」
「我希望,下一次外出,你能帶我去遊樂場。」
蘇清婉明顯頓住了一瞬,才緩緩道。
「我剛說了,人多會很危險。」
林知遠卻笑了起來。
「不是有你在嗎?」
蘇清婉沉默了,好一會才輕輕點頭。
「好,我答應你。」
...
畫面戛然而止,陳景深幾乎是下一秒就切換到了下一個視頻。
是遊樂場裡面的監控。
人來人往,熱鬧不已。
可林知遠卻沉著一副臉,他指了指一旁的一男一女,忍不住問道。
「清婉,怎麼你還帶了別人過來?」
蘇清婉聲音平緩又溫和。
「他們是醫生跟副手,這裡人多,為了安全起見,醫護人員一定要隨行的。」
林知遠神色僵硬,終是沒法反駁,默認了這個事實。
只是這過程中,蘇清婉不斷看著手機,柳眉之間有些些許煩躁。
「清婉,怎麼了?」
剛被拒絕玩鬼屋的林知遠有些悶悶不樂的問道。
「沒,你剩一個小時了,玩完後必須回去換藥了。」
林知遠捏緊了拳頭,從畫面播放到現在,他基本上只玩過套圈,還有買了一些東西。
其他任何,包括買雪糕奶茶烤串,全部被蘇清婉拒絕了。
「時間到了。」
蘇清婉一聲令下,幾人逐漸離開了視頻畫面。
陳景深微微攥緊了手機。
他記得林知遠那天回來,跟自己繪聲繪色的講了很多遊樂場的經過。
說他們一起坐旋轉木馬,一起吃冰淇淋,還有玩了鬼屋,蘇清婉都一直在護著她。
陳景深自然知道林知遠的話,有誇張故意噁心的成分,但不可避免的還是心頭湧起了怒意跟酸澀。
所以他下針更狠了一些。
只是陳景深沒想到的事,林知遠說的每一件事,蘇清婉都沒有做,都拒絕的乾乾脆脆。
他曾經很想不明白,為什麼蘇清婉對他或者對外面的一些不重要的人冷言相對,而對林知遠卻能溫和。
陳景深親眼見到過,她在電話里對重要的合作夥伴語氣溫和平緩。
但對公司里的人冷淡、就跟對他一模一樣。
冷硬、不讓步,連句好話都沒有。
這讓陳景深一度以為自己在她眼裡,也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員工』。
可現在的監控看來,當初的蘇清婉也會對自己產生不一樣的情緒。
會在暗地裡生氣、懊悔、委屈、矛盾。
或許她對林知遠,是照顧的責任、是肩上接下來的蘇家擔子。
對下屬冷淡,是公事公辦,不需要再消耗其他情緒。
可唯獨對自己,嘴硬、彆扭、不肯服軟,卻又在暗地裡懊悔無措。
或許,蘇清婉不是認為他無關緊要。
而是將她當成了自己人,不用偽裝、不用刻意討好,甚至..也不用客氣。
陳景深不禁想起了前幾天跟方雨晴探討的一些心理案例。
這種心態有個比較土俗的名字——
『窩裡橫』。
陳景深捏著手機半晌後,終於才緩緩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