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婉看著她那複雜的臉色,有片刻的失神。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天被妹妹質問。
一直以來,她都是清雪的榜樣。
無論她做什麼事,清雪都會認為是對的。
蘇清婉沉默了。
她這一瞬,只覺得自己好像很失敗。
無論是作為妻子,還是作為兒女,亦或者是作為姐姐都很失敗。
她曾堅定的選擇過伴侶,卻又在最後給他帶來了傷害。
對家裡,她一直循規蹈矩,恪守本分,可又在叛逆後愧疚,無限彌補,直到現在。
再到眼下,她也曾是妹妹最堅實的保護傘也是她的榜樣,可她卻在崩潰腐爛,連一件可稱讚做表率的事都沒有。
她什麼都想做到,卻什麼也做不好。
若是之前,她會認為清雪還只是個孩子,不需要知道這些事,也不需要參與。
她只需要跟著家裡,被寵著愛著就行。
可現在,蘇清婉朝著她,同樣無比認真的開口。
「沒有,我從始至終都只有景深一個男人,孩子自然也是他的。」
聞言。
蘇清雪極為明顯的鬆了一口氣,她輕拍自己的心口。
「嚇我一跳,我就知道你不會這樣的...」
聽著她的碎碎念。
蘇清婉也不由的莞爾一笑。
原來讓身邊在意的人知道自己的情況,看見她放鬆之後,自己原來也能開心。
蘇清婉走進房間,帶上了房門後,才將她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這房間寬敞,像是個大單間一樣,也有個小廳。
此時何慧已經拿著一壺茶水放在茶几上,替兩人都倒上了茶。
「清婉,先喝點水。」
而蘇清雪也趕忙放下了雙肩包,從裡面拿出了一盒打包好的精緻糕點。
「姐,還有這糕點,你吃點。」
看著兩人往自己面前塞吃的喝的。
蘇清婉心中一暖,她先是拿起一塊糕點,咀嚼咽下後才抿了一口茶水。
這就是她期待和解,也是她一直希望與景深一同分享融入的親情。
只是這一切,都被她自己搞砸了。
蘇清婉吃著吃著,一滴淚水砸在了茶几上。
何慧跟蘇清雪頓時都怔愣住了。
除卻景深走後的那陣子,她們幾乎沒看見過蘇清婉流眼淚。
剛才幾人重逢,她也不過是眼眶微紅了一些。
可現在...
「嗚...嗚...」
低沉的嗚咽聲在房間內壓抑地響起。
蘇清婉手裡還握著半塊糕點,雙肩顫抖。
淚水不斷的砸在茶几上,留下了一片水漬。
蘇清雪頓時有些手忙腳亂,她想要伸手,卻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而一旁的何慧也是有一瞬的空白。
她都多少年沒見過自己的那個永遠有主見,有自信的女兒這麼脆弱的一面。
之前哪怕景深走了之後,她也只是見到了頹廢、麻木的蘇清婉。
可現在這樣崩潰、完全不再掩飾自己的脆弱的她。
何慧仿佛看見了以前那摔倒了還會拽著她的手撒嬌哭泣的蘇清婉。
她不由地放下水壺,緩緩上前將蘇清婉輕輕抱住。
她輕聲問道。
「清婉怎麼了,是景深,還是...」
「你爸那邊?」
蘇清婉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何慧,終於嚎啕大哭了出來。
「嗚嗚...」
「媽,我好沒用啊。」
「我..我保護不了你跟清雪,也守不住自己的婚姻。」
「更是勸不了爸回頭。」
「害的我們全家走到了現在這樣的地步。」
「你看你跟清雪,以前是多麼愛美的人,現在..嗚嗚..」
「我好沒用,我真的好沒用。」
......
何慧一直都沒有說話,只是將蘇清婉摟著。
直到她哭訴累了,嗚咽聲逐漸消失。
何慧才拍著她的肩,笑著輕輕開口道。
「媽就是個農村里走出來的粗人,那些美容院你以為我想去啊。」
「還不是因為你爸老說我們是豪門,我應該有豪門主母的日常,不要整天圍著廚房家務的,看好你們,然後搗鼓好自己的儀容。」
「要不然我才不想去呢。」
「媽也很愧疚,自己沒有什麼能力,一開始跟你爸走出村里,我還能幫上忙去賺錢,可後來只能靠著你爸跟你在外打拼,這些年也苦了你。」
「其實我也不想你爸跟你那麼累,媽過的了優渥的日子,也能吃得下粗茶淡飯,只要你跟清雪都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你就是太要強了,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你也是個人,承受的壓力太大始終會崩潰的。」
「不論是我,還是你爸。」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你也要學會放手,讓自己能過的更輕鬆一些。」
蘇清婉抬起頭,看著自己的母親。
恍惚間,她隱隱覺得何慧或許知道了些什麼。
「媽..如果有一天,爸走了的話...你會怎麼樣?」
何慧微微一怔,她伸手摸了摸蘇清婉的額頭,卻是答非所問。
「我跟你爸磕磕絆絆走過了三十多年了。」
「一開始他很自卑,覺得我跟著他這個窮得叮噹響的人,很委屈。」
「有段時間著魔了似得,一直想盡辦法掙大錢。」
「他在外做什麼,只要不偷不搶我也沒管,我就打打零工補貼家用,但是有一次他碰了賭。」
「那一次是我跟他那會吵得最凶的一次,我告訴他家裡老人告訴我,撈偏門都是有代價的。」
「你要是能承受代價,你就儘管去。」
「他問我,是什麼代價,我說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妻離子散,或許是家破人亡。」
「他罵我,一個農村婦人懂什麼,但之後卻是好好待在家裡,沒再去賭。」
「那一年,有了你,家裡逐漸揭不開鍋了,當時鎮上在徵兵,他看中了每年的補貼可以給我寄回來。」
何慧說著,輕輕撫摸著蘇清婉的臉。
「他當兵回來後,帶我來了青州,在很短的時間就開了公司,做了企業。」
「我帶著你,又懷了清雪,日子一天天的好了起來,但我心裡卻是很不安。」
「我知道,以你爸的本事,做不了那麼大的企業,一定又是走了什麼偏門。」
「但我卻沒敢再說,因為心存僥倖,也因為我自己能受苦,但也不想你跟清雪跟我一起受苦。」
「我默認了,日子就這麼不清不楚的過著,我也一直控制著家裡開銷,起碼讓你爸崩盤時還能有錢留給你們。」
「直到你逐漸長大,卻顯露出非凡的天賦,將企業越做越穩,越做越大,我還以為是上天眷顧。」
「但現在看來,或許是盛極必衰的前奏。」
「是我跟你爸對不起你。」
何慧緩緩起身,走到門口,輕輕打開了房門。
「你爸就在隔壁房間,無論你怎麼做,媽都支持你。」
蘇清婉看著她,眼眸複雜,她抿著嘴再次問道。
「媽,你還沒回答我。」
聞言,何慧低著頭,似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而後輕聲笑道。
「照顧好清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