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近乎冷漠的聲音。
蘇清婉也是心中一凜。
她沉默著將房門推開。
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茶几旁沙發上的蘇元龍。
他穿著那身做工考究的西裝，只是西裝上多處都有擦拭過的水漬。
顯然他在姜家，似乎過的也不太好。
但蘇元龍依舊頭髮梳的一絲不苟正，整個人坐的筆直。
他手裡握著茶杯，就像以往每一個平淡的日子一樣品著茶。
他似乎是用這種做法，在維持著自己的體面。
蘇元龍這一輩子，最在意的就是臉面。
為此，他有野心，也敢發狠的去拼。
蘇清婉走進房間，卻沒有開口說話。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蘇元龍。
看著他逐漸泛白的頭髮。
蘇清婉似乎能感受到他的變化。
他老了。
「坐吧。」
蘇元龍頭也沒抬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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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生硬，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憔悴。
蘇清婉上前，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蘇元龍沒有給她倒茶，而是終於抬頭看向她。
「要是終於想清楚了，願意幫我，我可以跟你聊聊。」
「要是還想勸我什麼，不站在我這邊，念在父女情分上，這是最後一次，往後互不相干。」
見他如此直白地開口。
蘇清婉也是緊抿著唇，眼神複雜地看向蘇元龍。
「爸，你真有把我當過女兒看待嗎？」
「有哪個父親，會這樣對自己的女兒？」
「有哪個父親，會讓自己的女兒去受人欺凌都無動於衷？」
聞言。
蘇元龍冷笑了一聲。
「我對你怎麼樣了？」
「你也在青州很久了，也應該清楚青州一些大大小小家族的事。」
「我有跟老張那樣威逼利誘自己女兒嫁給那老頭？」
「有跟老李那樣為了綁定同盟，兩家合計，各自給自己孩子下藥，將兩人送到一張床上，事發之後被女兒質問，他還說那就結婚，沒感情也可以先婚後愛！」
他說著，用力的往桌上一拍。
「我有做到他們那麼極端嗎？」
「我哪次有逼著你做什麼事？」
「我每一件事都是跟你商量！」
「身為豪門子女，從出生起就享受著家裡的錦衣玉食，你的自由就應該奉獻給家族，而不是叛逆的忤逆我，去追尋什麼自己的幸福！」
「別說我們這些普通的家族了，就連京市四大家族之一的方家。」
「方雨晴不優秀嗎？知書達理，大家閨秀。」
「不一樣還是要接受家裡與姜家的聯姻，要不是現在情況有變，婚姻也不會被解除！」
「人家就比你懂事，還知道感恩！」
「你呢？離家私奔不說，回來還為了那個陳景深跟我要求這要求那，定下那麼多條件才肯回來。」
「你別忘了，你那些條件，都還沒做到呢！」
「知遠的病也沒好，心愿也沒完成！」
「我養你那麼大，我不欠你的，是你欠我！」
「沒有我，你還有什麼資格談去自由戀愛，連上學都發愁！」
「以前在鎮上，像你這樣的女孩要是家裡沒有錢，最後都被賣到老光棍的家裡！」
「你知道那有多痛苦嗎？是我，是我把我們家從爛在泥地的根上生生帶出了城裡，過上了榮華富貴的生活！」
「你吃我的，喝我的，一切都是我給的，你現在又有什麼資格來批判我？！」
蘇元龍說的呼吸都開始急促，本就憔悴的眼眸布滿了血絲。
蘇清婉默不作聲。
這些類似的話，蘇元龍早就跟她說了無數遍。
以往的蘇清婉聽進去了，沒有任何反駁。
所以她也很早就知道了，蘇元龍就是把她當成為家族犧牲的那個人。
她也在默默接受，畢竟家裡確實給她提供了優越的生活，她需要感恩。
可現在..
蘇清婉或許是經歷了太多事，已經看透了自己的父親這個人。
她直視著蘇元龍的眼眸。
「爸，我查過，你說的張叔李叔他們也只是極端的個例。」
「而且，你並非不想對我下藥，而是你不敢。」
「我不是那些養在深閨里的千金大小姐，我有天賦，有能力，你是怕我因此恨你不再管家裡管公司，沒了我，你根本撐不起蘇氏的盤子。」
「你是需要我，直到後面我越來越不可控，你甚至想除掉景深，也很清楚他是我的底線，所以不敢讓我知道。」
「至於我們的約定，是你先毀約的，你聯合林知遠傷害景深，我怎麼可能再繼續約定？！」
蘇清婉說著，語氣也越發的沉重。
眼眸泛著洶湧的情緒，與蘇元龍對視，誰也不肯退讓。
好一會後。
蘇清婉深呼了一口氣，緩和了下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輕聲道。
「我現在也即將要當母親，像你說的，如果我還在鎮上，家裡依舊沒有錢，但我會跟我的丈夫想辦法。」
「有兩雙手，再苦起碼也不會餓死，而不是去賣自己的孩子拿錢去過好的生活。」
「你就是嘗過出賣過人性，換了巨大的利益，已經被欲望蒙蔽了雙眼。」
「爸，沒了人性，跟禽獸又有什麼區別呢？」
蘇清婉的聲音很輕。
可在蘇元龍聽來，卻是巨大的羞辱！
嘭！
一聲巨響。
茶壺被整個摔落，茶水濺了一地。
「你說的輕巧，在這個世界上沒了錢寸步難行！」
「你以為我跟你媽以前沒做過零工嗎？」
「看人眼色，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不一樣任人欺凌？」
「那樣的日子又有什麼意義？在這種家庭生活的孩子，又能有什麼出息？」
「我出賣人性？做到我這個階層的，除卻本身有關係的，白手起家的人哪一個手上沒有沾半點血沫？」
「有機會，我幹嘛不抓住翻身？」
「靠正經路子，我這輩子都走不出那個鎮上！」
「你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蘇清婉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
「我承認，錢是很重要，我也因為蘇家發家，享受到了便利。」
「但像媽說的那樣，我們蘇家走的不是正道，偏門發的家，遲早要還。」
「就像林友文，這二十多年來，你不一直活在他的陰影下嗎？」
「你現在這樣繼續，就不怕事情結束，哪怕你贏了，但同時也多了個比林友文更嚴重的陰影嗎？」
聞言。
蘇元龍呼吸一頓，他眼底閃過一抹異樣。
似乎在思考蘇清婉的話。
可良久之後，他才搖了搖頭。
現在的情況，蘇元龍不知道自己怎麼輸？
他手裡握著兩張牌。
一張是林知遠，這個姜家的太子。
一張是方家方宏，在軍區正在對付姜玉衡。
京市的這場動盪，本質上就是姜家跟方家的對抗。
若是姜家贏了，他能依靠林知遠，坐擁姜家的資源傾斜。
若是方家贏了，他也能得到方家允諾的資產。
但蘇清婉也說的沒錯，巨大的利益也伴隨著代價。
這兩者都有弊端。
前者，林知遠畢竟不是真的姜家太子。
而後者，方家畢竟是四大家僅次於姜家的巨頭，他要是出爾反爾，蘇元龍自己也落不到好。
但好在，兩方都有把柄命脈捏在他手裡。
現在林知遠以為自己的真的，等他真的坐穩之後，蘇元龍再拿出證據要挾。
而方家，他早已將這場針對姜家的布局梳理清楚，存在網盤定時準備發送到各個報刊媒體。
如果他敢少了自己那一份，如果他還想繼續混下去，就不會亂來。
其實兩者相比之下。
蘇元龍現在更傾向於支持林知遠，畢竟他年輕，也好拿捏。
想到此處，蘇元龍逐漸冷靜下來。
他平靜地緩緩開口。
「現在知遠是姜家的太子，而你又懷著他...」
沒等他說完。
蘇清婉就打斷，咬字極重：「你明知道不是。」
蘇元龍冷哼一聲，這才繼續道。
「不管是不是，反正姜家已經做過基因檢測，這種東西不會做多次。」
「縱使我以前得罪過姜家，可如果知遠去求情不追究，姜家肯定會放我們蘇家一馬。」
「這也是我之前不攔著知遠對你懲罰的原因之一。」
「清婉，你要知道，現在知遠就是我手裡最大的牌，我們蘇家的未來，就握在他的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