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直至天明。
晨曦的光,從窗外逐漸照進了屋內。
下過雨後的空氣,仿佛都清爽了不少。
蘇清婉睡得很舒服。
這一晚是這些年以來,是最為踏實跟舒適的夜晚。
她眼皮微動,緩緩睜開了雙眼。
蘇清婉是側著睡的,第一眼就看見了蹲在床邊,頭耷拉在床沿上迷迷糊糊睡著的陳景深。
而他的手,還被自己枕在臉頰下。
所以導致了陳景深只能蹲著,才能讓自己也能稍微頭躺著休息。
只是他另一隻手還纏著繃帶,這怪異的姿勢,顯然就算能休息,也極為難受。
蘇清婉有一瞬的腦袋空白。
不是,她睡著都幹了什麼?
景深為什麼會這樣?
她猛地一個激靈。
幾乎是迅速的起身。
蘇清婉坐在床上,剛想伸手拉陳景深的時候。
身上的被褥卻隨著動作落了下來。
一陣微風輕拂。
蘇清婉只覺得自己身子涼颼颼的。
她低頭一看。
臉頰頓時羞紅一片。
她猛地蜷縮著身子,伸手抓起被褥重新往自己身上蓋。
這巨大的動靜讓本就迷迷糊糊的陳景深,瞬間驚醒。
他緩緩抬起頭,坐在椅子上。
他用已經發麻發痛的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眶。
而後才看向把自己縮進被子裡的蘇清婉。
「怎麼了?」
陳景深開口,聲音乾澀又沙啞。
聽見聲音。
那縮成一團的被褥一頓。
一個腦袋探了出來。
蘇清婉看著陳景深那有些烏黑的眼圈,也顧不上羞意。
「你..你怎麼不一起躺床上啊?不是更舒服一點嗎?」
陳景深揉了揉自己的額頭,聲音沙啞卻很平靜,仿佛在陳述著一個事實。
「你抓著我的手,我一掙脫你就不讓。」
「我嫌煩,就算了。」
蘇清婉一愣,本就羞紅的臉頰,更紅了。
她也知道睡相有些不好。
以前跟景深在一起的時候,就被他笑過。
「那你要不要趕緊上來補補覺?」
聞言。
陳景深搖了搖頭。
他甩了甩自己的右手,略微舒緩了一會後,才伸手覆在蘇清婉的額頭上。
「好了,體溫降下來,不會發燒了。」
他說著,看向屋內的掛鍾嘴角扯了扯。
「你倒好,淋雨差點發燒,讓我一個病人伺候了你晚上。」
「你是故意來折磨我的吧?」
蘇清婉身子一僵。
她剛想探出身子,可一想到自己衣服還沒換上,就又縮了回去。
她只能尷尬地說道。
蘇清婉說著,眼睛發亮。
「你先轉過身去,我換好衣服就給你揉揉頭,還有手。」
聞言。
陳景深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那閃著星光的眼眸。
昨天那滿臉麻木空洞的蘇清婉,仿佛將心事一掃而空。
當然,那些痛苦不會憑空消失。
而是會轉移。
就比如說,陳景深現在手臂上傳來陣陣發麻的痛感。
那是長時間被壓著不動,導致的血液不循環。
陳景深仔細看了她一眼後,便轉過身去。
「不用,你先穿衣服起來,昨天老師回我,說會讓女傭給我送早點過來,還有那院落的花枝也會讓人來修剪。」
剛拿起襯衫穿著的蘇清婉,頓時有些慌。
「這麼早就來嗎?」
「可我的衣服沒有洗。」
「我穿你的出去,不就讓人知道了嗎?」
陳景深更是愣住了。
「你沒放洗衣機洗嗎,這的洗衣機應該有烘乾功能的啊。」
蘇清婉將襯衫穿好後,悶悶地聲音傳來,卻不再低落。
「我昨天哪還有心情想到這個...」
「不管了,我先給你揉揉。」
她說著就起身想要拉著陳景深坐下,給他按摩。
可陳景深卻是回頭制止了她。
「不方便,你現在走吧,趁著還早,不會有人看見的。」
他見蘇清婉還想說什麼,不由語氣微沉。
「要快,你我現在身份不同。」
「要是宅里的傭人看到,該說閒話了,名聲傳出去不好,有敗姜家家風。」
蘇清婉見他說的那麼嚴重,也是臉色一凝。
她連忙點頭,剛想要出門的時候。
陳景深卻伸手抓住了她。
「怎麼了?」
蘇清婉有些疑惑的回頭,看著他有些莫名的神情。
剛才不是還催她走嗎?現在又是幹嘛?
只聽陳景深平靜卻沙啞的聲音響起。
「衣櫃還有一些棉質的T恤,你穿上...會厚實一點。」
蘇清婉身子愣在原地,她僵硬的低頭看了看。
而後才後知後覺,耳尖都紅透了。
她強撐著鎮定。
反正她身上,景深什麼沒看過?
有什麼好害羞的?
「好!」
蘇清婉強撐著平靜,應了一句。
動作卻是迅速的往回走,從衣櫃拿出衣服,開始迅速換上。
陳景深全程背對著蘇清婉。
他站著的這個方向,可以透過窗外,看著有沒有人會進來院子。
很快。
蘇清婉全身上下都裹得嚴嚴實實的,沒有小衣,就只能多穿一些,免得出門尷尬。
直至她邁著步子,將屋子門推開,回頭看了一眼陳景深後,剛想收回視線離開。
可陳景深突然看向她,開口。
「昨晚休息好了嗎?」
蘇清婉腳步一停。
「是我這陣子休息的最好的一晚。」
陳景深點了點頭。
「休息好就行。」
他說著,頓了頓,似乎醞釀了很久,也似乎有些彆扭。
但最終還是嘴唇微張,輕聲開口道。
「這幾天,加油。」
蘇清婉神色有一瞬的停滯。
她眼圈逐漸泛紅,可臉上卻逐漸有了笑意。
而後用力的點了點頭。
「嗯!」
說完。
她不再停留,推開門,往外走去。
陳景深也緩緩收回了視線,剛想轉身睡個回籠覺。
昨天蘇清婉是休息好了,可他就難受了。
只是陳景深剛準備躺上床的時候。
門外卻響起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似乎還傳來一陣聲音。
「蘇小姐?你怎麼會在這陳醫生這裡?」
陳景深頓時一僵。
他連忙轉身,也推開門走到院落。
就看見小玲正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些早點。
她剛好撞見了蘇清婉走了出去,正有些驚訝。
一旁零零散散也匯聚了一些準備修剪花枝的園丁,跟加固圍欄的工人。
畢竟昨天只有半天時間,臨時搭建的院落還沒有修繕到最好。
蘇清婉似乎是被問住了,雖然臉上依舊一片平靜,甚至有些疏離的冷漠。
仿佛想用冷淡的態度,漠視這些問題,可這裡是姜家,卻又不得不無視。
一時間停滯在原地。
陳景深也看見了蘇清婉那垂在身側的手,不安分的在捏著衣角。
他沒有任何猶豫地上前解圍。
「小玲姐,蘇小姐昨天淋了些雨,今天一早有些發燒的跡象,她跟我之前相熟,在醫院我也是她的主治醫師,這才找我來號脈。」
聞言。
小玲也不再多問,只是眼神依舊有些好奇地打量著蘇清婉。
不僅是她。
連周圍的園丁或者工人,都在用怪異的眼神看著蘇清婉。
有些膽子大一些的,甚至在原地交頭接耳小聲嘀咕了起來。
「這不是夫人剛認回來少爺帶回來那個女人嗎?」
「是啊,聽說她還懷了少爺的孩子,懷孕確實怕感冒發燒,可不能吃藥啊。」
「不是老李,你真信啊,蘇小姐身上穿的,明顯是男人的衣服啊,一大早衣服都換了,這...」
陳景深沒聽清他們說什麼,卻能看見他們在交頭接耳。
他剛想開口。
可小玲卻先一步制止。
「別碎嘴,把活先干好了。」
她說完,朝著蘇清婉微微躬身一禮。
「蘇小姐,既然您已經睡醒,待洗漱好後,請去主宅一趟。」
「夫人跟禮儀師,正在等您跟少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