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深剛打開診室門。
就看到了姜玉衡跟方雨晴。
兩人看向他的眼神均是有些不對。
前者原本就顯得冷厲生人勿近的臉更為冰冷。
而後者眼眸一開始眼眸平靜，但看到他的時候卻帶上了幾分幽怨。
兩道視線讓陳景深有些不自在。
他剛想打招呼，可還沒來得及開口。
姜玉衡就一聲不吭地徑直越過他，走了出去。
陳景深喉結滾動，硬生生將話咽了下去。
他轉頭看向方雨晴，臉上露出了一抹笑。
「方醫生，好久不見。」
似曾相識的話。
讓方雨晴不由的想起了前天在醫院的事。
她臉頰泛起了一抹羞紅，眼底的幽怨更深了一些。
但這些情緒轉瞬即逝，她紅唇微張，輕輕點頭，剛開口，語氣卻染上了一抹莫名的酸意。
「是好久了。」
方雨晴說完，轉身就回到診台後坐下，拿起體檢本跟筆，唰唰唰寫著記錄。
陳景深看著她這副模樣，暗嘆了一口氣。
隨後他走進診室，順手將門帶上。
直到陳景深在診台坐下。
兩人相對而坐，卻是誰也沒敢開口說話。
診室內，只有方雨晴拿著的筆在紙張接觸下，響起的書寫聲。
她寫的很用力，筆尖幾乎要磨破了紙張。
這與她平時在醫院寫病歷單那飄逸順滑的寫法不同。
顯然，她現在的心情也很亂。
過了好半晌後。
陳景深終於率先打破了沉默。
「之前你在醫院病房跟我說的，是真的確定了嗎？」
聞言。
方雨晴的手一頓，筆尖徹底劃破了紙。
她不知道陳景深問的是，自己喜歡他的事，還是去前線支援的事。
但兩件事，方雨晴都很清楚自己的內心選擇。
「嗯，確定了。」
她說著，緩緩抬眸。
一雙好看的眉眼看著陳景深。
那一向平靜如湖水般的眼眸里，此刻泛起了陣陣漣漪。
「那你呢，你想好了嗎？」
方雨晴將問題拋了回去。
陳景深有些始料未及，一時間不知道作何回答。
但他卻沒有心慌，只是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措辭。
「前線很危險，這一去或許就再也回不來，你還有家，真的捨得去？」
方雨晴將筆放下，坐直了身子，聲音平緩而堅定。
「正是為了他們，也為了自己的願景，這一趟更是非去不可。」
「所以才想在去之前，不留遺憾。」
方雨晴這一次，眼神毫不躲閃地直勾勾地盯著他，只想要一個答案。
陳景深卻是依舊在問道。
「要是能用別的方法解決你家裡的問題呢？」
「我大約知道你們家的處境，我會跟老師說說看，你沒必要去冒這個風險。」
「我已經...」
「陳景深！」
沒等他繼續開口。
方雨晴卻叫了他的全名，聲調比平時略高，但依舊平和。
陳景深話頭止住，神色微怔地看向她。
只見方雨晴眼神閃著異樣，聲音輕柔。
「加上醫院的那一次，還有剛才，你躲了我三次。」
「如果你真的對我無意，為什麼又這麼努力的想幫我？」
她說著，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還是說，這就是為什麼你能拿捏住那麼多女孩的手段？」
「只管撩，不負責是嗎？」
陳景深張了張嘴，剛想開口。
可方雨晴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麼。
「你想說你沒撩？」
「可你從進醫院起，看我的眼神，包括後來你熬夜為我改良特效藥，我不開心的時候，你也會跟我閒談寬慰我...」
「這些你都沒幫別人做過，你雖然院裡其她人友善溫和，但我看得出來，你對我不一樣。」
她一句一句地開口，聲線都隱隱在發顫。
手死死攥著簽字筆，指節都用力過度而呈現成幾乎彎折的形狀。
陳景深怔怔然地看著方雨晴的這副模樣。
她平時做事認真甚至苛刻，但待人卻溫婉隨和。
可在自己認定的事裡，卻格外的倔強而又堅韌。
那與方清怡熟悉的眉眼裡，含著陳景深腦海里太多太多的過往。
「我承認，我對你確實跟對別人不同。」
陳景深終於輕聲開口。
「我會在平時路過你辦公室的時候，連自己都沒發現會下意識去看你。」
「你來我診室的時候，看你心情不好，也確實會想盡辦法不自覺的安慰你。」
「知道你有肺炎的時候，我原本對你的態度感到不滿，但還是不自覺的想要幫你。」
「甚至在後來，花時間改藥房，也是在心裡說服自己幫你是想要你的香囊，況且這對我來說也不難。」
「可潛意識裡，我更多的只是想幫你治好病。」
......
陳景深一件事一件事的說著。
方雨晴洗了洗鼻子，只覺得眼眶酸澀。
心中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承認了，他終於承認了！
陳景深卻在繼續訴說著。
「還有你生日那天，我剛知道的時候，心裡很觸動，甚至想馬上幫你訂個蛋糕。」
「但我知道你已經有約了，想著說那就下次吧，讓你快點去赴約，所以就直接走了。」
「但好在，我記得..」
「我記得回頭，跟你說了生日快樂...」
他緩緩說著。
方雨晴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著。
可聽著聽著，卻發現情況有些不對。
陳景深他...眼眶慢慢紅了。
而且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方雨晴愣住了。
只見陳景深眼角划過一滴淚，他聲音更加克制，幾乎帶著壓抑的顫音。
「你知道嗎？」
「她走的那天，距離她的生日，就只有三天。」
「只有三天而已，她都沒等到我跟她說一句...」
「說一句生日快樂。」
方雨晴腦海有片刻的空白。
她？
她是誰？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措跟恐慌席捲在她的心底。
沒等多久。
陳景深就告訴了她答案。
「雨晴...」
他喊著她的暱稱，聲音輕柔。
「我對你的好，這不是愛。」
「而是你長得很像我的養母。」
轟隆！
方雨晴只覺得自己腦袋瞬間被炸開。
往日的一幕幕回憶浮現。
那包含深意的眼神，那些明晃晃的關心跟愛護。
那些她以為的『特殊』。
原來...
原來真相竟是如此的...
荒謬又可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