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靈的聲音透過不知道何時開啟的領口夾麥,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話音落下。
滿堂皆是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方家的那桌上,除了方雨晴之外,方家人都一臉平靜。
在台上。
蘇元龍臉色猛地一變。
他心裡知道,第一個計劃,也是最好的一步棋,或許要落空了。
他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而林知遠則是僵在原地,渾身都仿佛無法動彈一般。
臉上還掛著剛才露出的那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得意笑容。
好一會後。
林知遠才轉動視線,與洛秋靈的眼眸對視上。
「您..您剛說什麼?」
「剛...剛才太吵,我沒怎麼聽清。」
他嘗試開口問道,聲音都有些發顫。
臉上的笑容早已僵硬,布滿血絲的眼眸裡面滿是執拗,仿佛要得到一個想要的答案。
洛秋靈看向他,神色淡漠。
「你一個罪人的後代,也配入我姜家門楣?」
她說著,抬了抬手。
「將他的父親,給帶上來。」
話音落下。
所有人都朝著一側看去。
連正抱著蘇清婉的陳景深也不例外。
只見陳嫣然率先掀開了幕布,在她身後跟著抬著擔架的警衛。
擔架上的人,正是滿是血跡,陷入昏迷的林友文!
陳景深微微皺眉,他左右掃了一眼,沒有見到那小巧的身影。
此時,陳嫣然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低聲道。
「放心,我讓夢瑤先帶著薇薇去客房休息,她不在這。」
聞言。
陳景深這才略鬆了一口氣。
而此刻站在另一邊的林知遠,臉色變得發白,但依舊鎮靜。
「您在說什麼?」
「是二十多年前,他把我擄走當成是他兒子,目的就是為了從姜家拿利益啊。」
「鑑定報告您不是看見了,上面清清楚楚的顯示了我跟姜家是有血緣關係的!」
他說著,猛地看向另一側的蘇元龍。
「龍叔,你說是吧?啊?!」
蘇元龍看著林知遠那雙求助的眼,臉上滿是慌亂和驚懼。
他沉默了好一瞬,而後才緩緩看向了洛秋靈。
或許,對方只是在詐一詐林知遠。
自古以來,談判不都是靠一張嘴皮子嗎?
蘇元龍深呼一口氣,正想再爭取一下。
畢竟扶持林知遠上位,對他來說,更有益處。
「洛夫人,之前你也已經查證過,當年林友文一人拐走知遠,我原以為他託付給我的是他自己的孩子。」
「這樣才視如己出照顧了這麼多年,可沒曾想帶他來京市看腎病,卻結果等到了您來尋親。」
「那時我才知道,原來知遠是姜家那失散多年的孩子,這一切都是您主動提及的,如今想要就要,想趕就趕,姜家是不是該給我們一個解釋?」
蘇元龍幾句話就將所有責任都推到了姜家的身上。
洛秋靈眼眸一動。
「看來這麼多年以來,你倒是練了把好口才。」
蘇元龍不卑不亢道:「只是陳述事實罷了。」
聞言,洛秋靈點了點頭,而後嗤笑道。
「好,那我便讓人將林友文弄醒與你來對峙,看看誰的口才更好。」
蘇元龍臉色微變,但面色依舊不顯。
林友文堅持了那麼多年,沒理由到這一刻會反水!
僅僅思考了一瞬,蘇元龍也笑了起來。
「如果洛夫人一定要這樣,我跟友文聊聊也行。」
洛秋靈朝著警衛使了個眼色。
很快,警衛便拿了個針筒,刺進了林友文的手臂。
不多時。
「嗯....」
一陣低沉的悶哼聲響起。
蘇元龍倒沒什麼,反倒是一旁的林知遠心頭猛地一跳。
他目光死死盯著擔架上的林友文。
他對這個名義上的父親模樣幾乎記不清了。
但林知遠聽母親說了一遍又一遍林友文的事。
是他拋棄了他們母子,一個壞事做盡,不負責任的地痞流氓。
說是去當兵拿入伍費回家,結果卻一個字都沒有寄回來。
還在入伍前背叛母親,背叛了他們家,去糟蹋了別人,生下了別的野種!
林知遠對眼前這個披頭散髮的男人恨意簡直達到了頂峰。
可很快,他臉上的神情一滯。
等等...
林知遠記得這幾天姜玉衡跟他說過。
洛秋靈當年生下孩子,被一個剛服役一年的偵察兵給擄走!
可林友文沒當兵前,就已經...
跟母親生下了他!
林知遠瞪大了眼,一種強烈的驚懼浮現在心底。
他...真的不是姜家的孩子!
此時。
林友文茫然地睜開了眼。
在左右打量了半晌後。
忽的,林友文的眼神落在了穿著得體精緻禮服的林知遠身上。
看著他那模樣,心裡似乎有種莫名的感應。
林友文瞪大了眼,嘴唇哆嗦著。
「知...知遠..」
蒼老又虛弱的聲音響起。
聲音微不可聞。
但林知遠仿佛應激似得大吼道。
「別他媽這樣叫我,你這個禽獸不如的人販子!」
「竟然害我與父母分離了二十多年!」
他忽地衝上前。
一把搶過警衛身上的警棍。
臉色發狠般的猛地朝著林友文的身上砸去。
嘭!嘭!
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絕對不能讓林友文開口說話。
此刻,林知遠仿佛感受不到自己手腳的疼痛。
一下又一下的使勁用警棍朝著林友文砸去。
他眼前的景象仿佛被放慢了動作。
一下...兩下...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拋妻棄子的人渣,能坦然安心的叫自己的名字?
真是令人作嘔!
他現在唯一的價值,只有為自己登上榮譽的殿堂鋪路!
嘭!
飛濺起來的鮮血在宴會廳的燈光照耀下,閃耀的像是寶石。
溫熱的鮮血落在了林知遠的臉頰。
重傷垂死的林友文看著他的面容,臉頰露出了一抹愧疚跟釋然。
他嘴唇蠕動著,聽不清楚說了些什麼。
林知遠手裡的警棍被反作用力甩在一旁,他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看見了林友文說什麼了。
直至閉眼的那一刻。
他再次喊了一聲自己的名字。
「知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