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深看著低頭說話的蘇清雪。
有一瞬間的怔愣。
他沒有想到。
原本驕蠻傲嬌的丫頭，此刻會變成這樣。
陳景深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的時候。
可看著一直低垂著頭，有些不安地攪動手指的蘇清雪。
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這事對清雪這種從小到大都被捧在手心，沒有遇過任何挫折的人來說，一時間很難以接受。
陳景深沉默了好一會，才緩緩道。
「清雪你也別擔心，你父親跟姜家的事，與你們這輩人無關。」
「這些恩怨，到我這裡開始，算是結束。」
蘇清婉似乎有些怔愣，沒有說話。
一旁的蘇清婉拉了拉陳景深的胳膊，低聲道。
「這些都我跟清雪說過了，她知道的，她可能有些鬧情緒，這樣吧，我先帶她進去。」
陳景深點了點頭。
蘇清婉見狀，這才朝著蘇清雪招了招手。
「清雪來，我們先進去吧，待會就要開始了。」
「嗯...」
蘇清雪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而後上前，牽著蘇清婉的手。
陳景深與其擦肩而過的時候。
分明看見了她蒼白的臉頰上，還泛著淚痕。
顯然，她剛才哭了。
陳景深轉身，看著一大一小緩緩離開的身影，神色莫名。
忽的。
身後的何慧上前突然開口道。
「景深，你放心，清雪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等這事結束，我就帶著清雪搬出去住，也給她時間緩緩。」
陳景深身形一頓，他轉身看向何慧，沉默了好一會才平靜道。
「我知道最近姜家裡有些風言風語，說蘇家，說你們的一些閒言。」
「我這兩天忙著，沒時間去管教傭人，如果你是聽不慣那些，等我閒下來回去會說一下他們。」
何慧神色複雜，也沒有說話。
這兩天在姜宅住，她確實聽到了一些傭人上上下下的時候，在背後閒談。
畢竟姜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
傭人們也不可能不在背後講一些閒言碎語。
甚至說一些含沙射影的話。
無外乎都是說。
【蘇家家主竟然做了那麼多壞事，他的妻女是怎麼還心安理得的待在這裡的？】
【要是我的話，都沒臉待在這了！】
【噓，別亂說，那是蘇家主自己個人做的，而且少夫人可就是蘇家的大小姐，有這一層身份在你還敢亂說話，小心少爺罰你。】
【也不知道這蘇小姐怎麼這麼大魅力，發生這樣的事，少爺還願意接納她...】
......
諸如此類的話，何慧實在聽的太多了。
不僅僅是現在，更是在以前最初的時候，比這更難聽的都聽過。
姜家這裡的傭人，算是素質好一些，只嚼了舌根，沒有用下作的污言穢語咒罵。
但何慧畢竟養尊處優了那麼多年，這陣子聽著這些閒言碎語。
也不由彎下了脊背，想討好似得在姜家做一些打掃衛生之類的活。
但這也不是重點。
何慧現在只怕，好不容易找回景深，與其複合的清婉，會因為自己家裡的人，再次陷入困境。
之前是蘇元龍，現在...或許是清雪。
何慧看著陳景深，搖了搖頭。
「說到底清雪現在大學也剛畢業，她總不能一直待在姜家，也有自己的規劃的。」
「清婉很早就能自己獨立，而且現在也跟你有了孩子，不用我太操心。」
「眼下就剩清雪還需要我管著照顧，她要去工作也好，進修也罷，我都去陪著他她。」
聞言。
陳景深也不再勸，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後點了點頭道。
「有想法也是好事，但也不要逼迫她。」
「回頭我會問問她看，如果她自己真想去哪裡工作，或者學什麼，那我跟蘇清婉肯定會支持。」
他說完後，擺了擺手。
「何姨，先不說了，庭審快開始了，我們進去吧。」
何慧聞言，也不再說多，默默地跟上了腳步。
......
判決庭內。
參與的人員都已經落座。
這場判決私密性很高。
只有法官跟幾個獄警還有工作人員。
觀眾席上，也就坐著陳景深，還有蘇家三母女。
以及...
陳景深看著角落裡的那抹身影，不由地有些無奈。
陳嫣然剛在門口，極為灑脫的說沒興趣。
可眼下即將開始，她還是來了。
就在這時。
旁邊有人動了動他的胳膊。
陳景深回頭一看。
是蘇清婉。
他不由地有些疑惑：「怎麼了？」
蘇清婉往角落的方向示意道。
「你去陪陪然姐吧，我這邊人多，而且已經提前知道了什麼情況，各自顧得過來，她就一個人，免得情緒承受不住。」
聞言。
陳景深有些訝異：「你確定？」
蘇清婉見他看向自己眼神，知道他的意思。
她緩緩開口道：「我知道你根本放不下她，畢竟她是你從小一起長大陪伴、相互扶持的姐姐。」
蘇清婉說著，伸手摸了摸自己後面髮絲間的銀簪子。
「而且，她已經接納我，給了我祝福，我也不能小氣，況且我也相信你們。」
陳景深看著她，眼眸微動，好一會後才緩緩點頭。
「好。」
看著他起身離開。
蘇清婉強迫著自己收回了視線，不再去看。
手心緊握。
陳嫣然不僅僅是陳景深的姐姐。
更是救過她的命。
在陳家別墅地下室那慘烈的一幕不住地迴旋在腦海。
那鋒利的刀刃，劃傷陳嫣然嘴角，鮮血就像是水一般流下。
但她卻不依不饒，一下又一下的割開繩子。
在那通往出口的通道。
她將自己推出去，把生的希望，留給自己的那抹決絕。
還有在那扇門即將關上的時候。
她說出的話。
【如果我能活下來，你能把景深讓給我嗎？】
而後，她卻又釋然嘆息的笑。
【算了，不跟你搶了。】
陳嫣然的神情，還有這兩句話，到如今還深深地刻在蘇清婉的心底。
眼下。
自己跟景深已經成定局。
她不介意景深以弟弟的身份多關照陳嫣然。
畢竟陳嫣然在這個世界上，或許...
也只剩下陳景深一個親人了。
蘇清婉這樣想著，而後緩緩抬眸，坦然直視著前方。
可就在這時。
旁邊傳來了蘇清雪低低的聲音。
「姐，你抓疼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