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深微微一怔。
最想做的事情?
在這之前是有的,就是找到姐姐。
可現在...
感受著背後傳來炙熱但不燙人的舒服溫度。
陳景深搖了搖頭,可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又開口道。
「有的。」
「嗯?說來聽聽。」
陳嫣然柔和的聲音傳來。
這語氣,更像以前那個溫柔的姐姐了。
陳景深垂眸緩緩道。
「陳彥哲的病,我可以治。」
此話一出。
陳景深能明顯感受到後背的艾灸猛地一停,溫度陡然拔高。
熾熱的溫度炙烤著皮膚,燙的人生疼。
與此同時。
陳嫣然泛著冷意的聲音響起。
「我是不是說過,他的事情,你不用管?」
陳景深默然,可還是開口道。
「你後背的那道疤,不就是他弄的嗎?」
「誰告訴你的?」
陳嫣然冷不丁的問道。
陳景深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繼續開口。
「一個情緒極端,會傷害自己的家人,你不覺得很危險嗎?」
「若是有人能將其引導,不說治好,起碼能緩和,不好嗎?」
陳嫣然沉默了一會,將手裡的艾條放下,將一旁的衣服外套蓋在陳景深的身上。
「衣服穿好。」
陳景深依言穿好衣服,而後回頭。
只見陳嫣然緩緩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她拿起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紅唇微微張開,輕輕抿了一口。
陳景深分明看見了她眼底的猶豫跟掙扎,似乎還有些落寞,還有拿著酒杯的手在微微發顫。
顯然,她在考慮。
陳嫣然一杯接著一杯的酒下肚,暗紅色的酒液順著她的嘴角落下,划過白皙精緻的脖頸。
特製的藥酒,也給她喝出了別樣的感覺。
陳景深也不急,任由她喝著自己特製的藥酒,靜靜地等待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
忽然。
陳嫣然仰頭喝光了手裡的酒,深深的看著陳景深。
「你的意思是,你覺得這樣情緒極端的人會讓人覺得很恐怖,不想跟這樣的人待在一起是嗎?」
她的聲音不是質問,反倒是帶著執拗的疑問。
眼眸直直的盯著陳景深,想要他的一個答案。
陳景深也抬眸與她對視。
他能感覺得到,陳嫣然非常不願意面對,但又不得不承認陳彥哲就是這樣的人。
但,人終究要面對現實。
陳景深緩緩點了點頭。
「情緒極端的人,無論他是家人或者朋友都很危險,我們能做的就是給他引導,緩和對方情緒的同時,避免自己被傷害。」
「如果你願意交給我,我會...」
沒等他說完。
嘭!
陳嫣然猛地將手裡的酒杯砸在了桌上。
玻璃酒杯瞬間四分五裂,碎片飛濺而起。
有幾塊玻璃碎片劃傷了她的手背,白皙的肌膚上,有淺淺的血痕浮現。
陳嫣然卻好似沒有發現一般,她低著頭,長發垂落,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聽見她淡淡的聲音。
「這幾天做完這一階段的療程後,你就可以走了。」
她突然的態度,讓陳景深有些不明所以。
或許是涉及到陳彥哲,她不想多說。
陳景深沉默了一會,才開口道。
「你手受傷了。」
陳嫣然站起身,背對著他,沒有搭話只是聲音冷淡道。
「陳醫生,我現在累了。」
很明顯的逐客令。
陳景深聽懂了。
他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但依舊起身走到房間門口時,陳嫣然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弟弟的事,我不希望有外人插手。」
「若有下次,不用等療程結束,你現在就可以走人。」
陳景深擰著門把手的手微微一頓,而後才開口。
「明白了。」
隨著門打開再關閉的聲音響起。
房間內陷入了寂靜。
陳嫣然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般,倒在了沙發上。
她的眼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然泛紅。
她茫然的看著天花板。
與小不點重逢的這些日子,像是做夢一般。
可再美的夢境,終究有醒來的一天。
「可是,我明明已經好了啊。」
「離家這麼多年了,姐姐已經好了。」
「甚至我聽見你結婚、甚至有孩子,我都沒有很緊繃了。」
「你還會覺得我恐怖嗎?」
陳嫣然顫抖著捂著臉,眼淚不斷從指縫中落下。
可她明白,隨著不斷的接觸,那隱藏在骨髓深處極端情緒,會越來越失控。
陳嫣然不由地想起了那個噩夢。
那是她...第一次拿著刀站在熟睡的陳景深面前。
...
窗外,淅淅瀝瀝的雨水不斷滴落。
十八歲的陳嫣然,看著躺在床上的陳景深,握著刀的手陣陣發顫。
她眼眶泛紅,輕輕俯身蹲下靠在他的身旁,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龐。
「小不點,你說你剛上初一,班上的女生怎麼就給你寫情書了?」
「是不是你這張臉長得太好看了?」
「姐姐就劃幾下,這樣你去上學姐姐也放心一點,不會很疼的好嗎?」
「以後,永遠屬於姐姐一個人,好嗎?」
陳嫣然聲音溫柔,手抬起一把細小的尖刀,緩緩懸在陳景深的臉頰上。
她眸色閃過掙扎和躁意。
可終究是頹然地將手放下。
她還是下不去手。
睡夢中的陳景深忽的動了動。
他一邊嘟囔著不知道什麼夢話,一邊動了動身子,將頭深深埋在了陳嫣然的頸窩。
陳嫣然身子僵了僵,淚水無聲地落了下來。
她分明聽見了陳景深剛才的夢話。
『今天小莉說喜歡我,可我又才不喜歡她呢,她長得沒我姐姐好看,全天下的女生都沒我姐姐好看!』
陳嫣然又哭又笑,她沒拿刀的手揉了揉陳景深的腦袋。
可又不受控制的亂想。
要是以後遇到了好看的女生呢?
在那一刻。
陳嫣然悚然一驚。
她記得母親跟她說過,她的父親有過類似的狀況。
陳嫣然終於反應過來,她有病,遺傳了父親的病。
她神色慌亂的起身,因為太過懼怕,動作沒注意碰到了一旁的椅子。
嘭!
一聲巨響。
「怎麼了?!」
門外,母親剛好回家,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然然,小深?!」
聽著母親的聲音。
陳嫣然呆滯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嘭!
隨著房間門被打開。
「然...」
母親的叫喊聲瞬間啞住。
轟隆隆!
窗外閃過一道白色的閃電,照亮了屋內的景色,也照亮了她慘白的臉。
陳嫣然僵硬的轉過頭,握著刀的她,與母親。
四目相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