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深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
他能感受到自己手臂傳來焦灼的痛感,以及逐漸模糊的觸感。
皮膚灼傷,動脈損傷失血過多,或有創道內異物殘留壓迫神經。
陳景深本能地給自己下了診斷。
那一槍,陳彥哲打偏了。
陳景深本想給他一個教訓,他對其並沒有下死手,那些死穴他一個沒碰,只是朝著刺激痛感的穴位一個個撞擊。
達到讓其痛苦的效果。
嘴上說的,不過是嚇唬他罷了。
畢竟陳彥哲終究是陳嫣然選擇的家人。
模糊的視野中。
陳景深感覺得到,似乎有溫熱的淚滴不斷落在自己的臉頰上。
他努力的睜眼。
似乎看見了陳嫣然的身影。
陳景深張了張嘴,微弱的聲音響起。
「我..下手不..重,他..沒事。」
可下一秒。
那道身影緊緊貼在自己的身上,她的手好像按壓在自己的手臂。
胸前傳來一片溫熱。
「小不點,你看看我,我...我是姐姐啊。」
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
讓陳景深微微一怔。
視野當中,仿佛都有片刻的清明。
他看見了滿臉淚痕的陳嫣然。
陳景深下意識抬起沒受傷的手,輕輕拂過她泛紅的眼尾。
他眼眶也浮現薄薄的水霧。
他也委屈的想要質問。
質問陳嫣然,為什麼不認自己?
可一想起當年,自己給姐姐帶來了那麼多的痛苦。
她一個女孩,本應該幸福快樂的童年全付出在了自己的身上。
還有她離開家時,那決絕的話。
都讓陳景深沒有了任何委屈的理由。
他的存在,就是給姐姐帶來了苦難。
陳景深將她眼角的淚痕抹去,只聽他輕聲開口。
「姐...別哭。」
陳嫣然整個身子僵了一瞬,她捂著陳景深傷口的手在劇烈顫抖。
淚眼如決堤的流水,更是止都止不住。
「沒事的,姐姐在呢,很快,很快就不疼了。」
陳景深的眼皮很重,聽見這話,他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笑容。
「嗯。」
他輕輕應了一聲。
隨後手無力的癱軟下來,意識逐漸陷入昏暗。
「小不點!」
陳嫣然幾乎崩潰,她滿臉無措的捂著傷口不敢亂動,只能用臉頰貼在陳景深的胸口聽聽他還沒有心跳。
撲通...撲通...
微弱的心跳聲響起。
陳嫣然猛地抬起頭,正想要呼救的時候。
卻發現身旁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個人。
她抬眸一看,臉色一怔。
是蘇清婉!
只見蘇清婉臉色慘白,幾乎要站立不穩。
可她強撐著身子,朝著陳嫣然低聲道。
「藥箱在哪?」
陳嫣然渾身一震,想起了之前看過蘇清婉的資料。
她是醫科大學畢業的學生!
肯定會急救!
陳嫣然迅速冷靜下來。
「在電視櫃下面,藍色大箱子。」
「好!」
蘇清婉身體都在發顫,可動作很快。
很快。
蘇清婉有些吃力的將藥箱提了過來。
酒精、紗布、繃帶,甚至藥箱裡還有兩塊石膏板她也有條不紊的拿出來。
蘇清婉嘴裡不斷地默念。
「急救先止血...若四肢受傷需固定患肢...」
曾經不屑一顧的知識,此刻她恨不得重新去重修。
「手拿開,我來止血。」
陳嫣然看著她顫抖的手陷入沉默,可依舊是將手緩緩放開。
這時候,陳景深生命中兩個女人,都不約而同的互有默契,以及莫名的信任。
蘇清婉發抖著手,將繃帶纏繞在傷口上。
直至血液沒有繼續滲出。
兩人明顯都鬆了一口氣。
蘇清婉繼續用石膏板把手臂支撐住,防止造成二次傷害。
陳嫣然在一旁默默地打著下手。
做完這這一切後。
蘇清婉才緩緩道:「我已經讓我秘書叫救護車了。」
她說著,掃了一眼大廳。
此時大廳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墨夢瑤。
若不是她身體還有呼吸起伏。
蘇清婉都要覺得那是一具屍體。
她收回視線,泛紅的眼眸滿是寒霜,她朝著陳嫣然一字一句的質問道。
「是誰把景深害成這樣的?!」
陳嫣然垂眸不說話。
雖然是陳彥哲開的槍,但是若是論罪魁禍首...
其實是她自己。
要不是因為陳嫣然想要陳景深留在身邊,也不至於讓他陷入這般危險的境地。
「是陳彥哲吧。」
蘇清婉聲音很冷。
「我不管他是誰的弟弟,也不管他背後是什麼勢力,他要是還在青州,我就會把他找出來。」
「然後...碎屍萬段!」
陳嫣然沒有理會,只是靜靜的看著躺在地上的陳景深。
嘀嘟...嘀嘟...
門外,響起了救護車的警報聲。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走了進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跟蘇清婉了解病情後,迅速觀察點頭道。
「急救的及時,目前暫時沒有什麼大礙,入院觀察有無彈頭在體內,及時做好清創。」
聞言,陳嫣然跟蘇清婉兩人懸著的心,這才終於放下。
隨著陳景深被擔架抬上了救護車。
陳嫣然臉色也逐漸恢復了平靜。
「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聞言,正準備一起上車的蘇清婉身形一頓,她回過頭,皺著眉頭道。
「他是我老公,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欠什麼人情,你是他什麼人?」
陳嫣然抬眸,與她的視線對視。
兩人剛才臨時建立的默契與信任,在這一刻瞬間土崩瓦解。
與之相對的是濃濃的敵意。
就在兩人說話的空隙。
墨夢瑤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擠進了救護車內。
「行了,先開車,你們愛吵自己吵著,別耽誤救人。」
砰!
她說完,用力的將後車門關上。
救護車絕塵而去。
只留下蘇清婉跟陳嫣然兩人,呆在原地。
好一會後。
蘇清婉才黑著臉,回過頭朝著陳嫣然道。
「我不知道你對景深有什麼目的,但是我能看見他在你身邊,總會有這樣或者那樣的危險。」
「很明顯,你保護不了他。」
「已經兩次了,他也不願意,也不可能會繼續在你身邊。」
寂靜的月光下,陳嫣然站在樹下。
微風吹拂起她的長髮。
她眼眸微抬,看著逐漸遠處的救護車,輕聲開口。
「等他醒來,他若是親口跟我說不願,那我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