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戈達，四境酒店。
晚上八點五十九分。
距離林洲和劉揚的首次直播，只剩下最後六十秒。
房間裡沒有專業的直播設備，只有一個簡陋的手機支架，還是用幾本書和水杯臨時搭建的。
林洲調試著鏡頭角度，神情專注。
而一旁的劉揚，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他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嘴唇發白，搭在膝蓋上的雙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
「林……林洲……」
劉揚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退縮。
「要不……要不還是算了吧？」
「我覺得……我可能不太行。」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給自己找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理由。
「我在序國這邊，當僱傭兵，一個月也能拿到手兩萬塊錢。」
「雖然危險了點，但……但好歹穩定。」
一個月兩萬。
這個數字，對於國內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已經算得上是高薪。
更何況，是在序國這種地方，用命換來的。
林洲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向他。
劉揚的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林洲忽然笑了。
「兩萬？」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劉揚面前晃了晃。
「為了這兩萬塊，你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隨時可能去見閻王。」
「可你想過沒有，回國之後，你一個月能賺多少？」
林洲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二十萬。」
「這還只是開始。」
二十萬！
這個數字，像是一道驚雷，在劉揚的腦子裡炸開。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一個月的收入，超過他之前在戰場上拼死拼活一整年？
這怎麼可能！
這簡直比做夢還離譜！
劉揚的眼中，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亮色，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里充滿了苦澀和無奈。
「林洲，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可我……我不是貪圖富貴的人。」
「二十萬……我不敢想。」
他低下頭，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其實，我每個月只要能掙到兩萬塊，就夠了。」
「真的，就兩萬。」
林洲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有些不解。
如果只是為了兩萬塊，那他現在這份工作，雖然危險，但也確實滿足了他的需求。
何必冒著未知的風險，去嘗試一個全新的領域？
這不合邏輯。
除非……
這筆錢，對他有特殊的意義。
似乎是看出了林洲的疑惑，劉揚的眼眶，毫無徵兆地紅了。
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硬漢，此刻的聲音里，卻帶上了濃重的鼻音和哽咽。
「三年前，我就是為了這筆錢，才來的序國。」
「你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每天晚上睡覺，枕頭底下都得壓著槍，不然睡不踏實。」
「身邊的兄弟，說沒就沒了，有時候連句告別都來不及說。」
「我早就過夠了這種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了！」
「我做夢都想回家！」
「我想陪在我媽身邊，哪怕就是安安靜安心裡也踏實！」
壓抑了三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劉揚像個無助的孩子，泣不成聲。
他不是不怕死。
他只是怕他死了，他媽沒人管了。
林洲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每月兩萬，是他的目標，也是壓在他身上的一座大山。
林洲的提議，就像是漆黑的夜裡，忽然亮起的一束光。
雖然微弱，卻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一種可以讓他堂堂正正、安安全全地待在母親身邊，還能繼續為她賺取醫藥費的可能。
這對他來說，是致命的誘惑。
房間裡，只剩下劉揚壓抑的哭聲。
許久。
林洲走到他身邊，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
這兩個字，仿佛帶著千鈞之力。
劉揚的哭聲一滯，緩緩抬起通紅的眼睛。
林洲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堅定。
「回去吧。」
「阿姨的病，我來想辦法。」
「國內有全世界最好的醫療資源，肯定有比透析更好的治療方案。」
「錢的問題，你不用擔心。」
「我保證，讓你媽健健康康的，也讓你，能安安心心地在國內，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這番話，擲地有聲。
劉揚徹底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林洲，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覺得，自己好像又在做夢。
一個比月入二十萬，更加不切實際的夢。
林洲看著他這副樣子，笑了笑。
「怎麼？不信我？」
「你忘了孫欣語了？一個路人我都能讓她身價百萬。」
「你是誰？」
「你是我林洲的兄弟！救過我命的恩人！」
林洲拿起桌上的手機，塞進劉揚的手裡。
「挺直腰杆，把眼淚擦乾！」
「從今天起，你不是那個為了兩萬塊錢賣命的僱傭兵劉揚。」
「你是斗音主播，戰地記者，劉揚！」
劉揚看著手機屏幕上，自己的倒影，又看看眼前這個眼神銳利，自信到近乎張狂的男人。
他胸口那團被現實澆滅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將眼淚盡數逼了回去。
「好！」
另一邊，四境酒店的員工宿舍里。
孫欣語剛剛換下工作服，正捧著手機，滿心期待地等待著那個熟悉的名字亮起。
她期待著等林洲下播。
然後和他一起共進晚餐。
晚上九點整。
林洲坐在桌子前，深吸了一口氣。
屏幕上，斗音直播助手的界面已經就緒。
紅色的「開始視頻直播」按鈕格外醒目。
他沒有絲毫猶豫，輕輕按了下去。
下一秒，直播間開啟。
仿佛是積蓄已久的洪水找到了宣洩口，後台數據在一瞬間就瘋狂跳動起來。
一萬。
三萬。
五萬！
僅僅是眨眼的功夫，直播間在線人數就突破了五萬大關。
而且還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彈幕瞬間就將整個畫面覆蓋。
【來了來了！終於等到你！】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礦泉水！】
【主播今天準備整什麼活兒？】
【我從下午六點就在等了，褲子都快坐爛了！】
林洲看著這熟悉的場面，內心毫無波瀾。
有了上次的經驗，他已經對這種情況有了心理準備。
上次直播，是他的一次臨時起意，沒有任何預告，純粹是靠著視頻的熱度引流。
而這一次，他提前發布了直播預告。
經過發酵，效果顯而易見。
開播僅十秒。
直播間右上角的在線人數，那個小小的眼睛圖標旁邊，數字已經跳到了「20.3萬」。
十五秒。
「31.8萬」。
二十秒。
「42.5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