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腮鬍士兵愣住了,他似乎沒料到林洲會給出這樣的答案。
「你說什麼?」
「我說,我必須穿過去。」林洲一字一句地重複道。
「你瘋了!」這次開口的是旁邊一個年輕的士兵。
他看林洲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主動跳進火坑的傻子,「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是戰場!」
「一顆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子彈,就能打穿你的車窗,打爆你的腦袋!」
「一發迫擊炮彈,你和你的這輛漂亮汽車,就會一起變成零件!」
絡腮鬍士兵也皺起了眉頭,他顯然不贊同林洲的決定。
「年輕人,這不是在拍電影。這不是勇敢,是愚蠢。」
林洲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他們說的是對的。
從理性的角度分析,此刻掉頭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但,人活著,有時候靠的並不僅僅是理性。
「我從炎國出發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困難的準備。」林洲看著他們,平靜地說道。
「無論是沙漠、風暴,還是……」他頓了頓,「戰爭。」
他拉開車門,重新坐回了駕駛座。
在三個士兵驚愕的注視下,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面小小的炎國旗幟。
就是之前別在車頭的那面,然後認真地插在了中控台的擺件上。
那抹鮮艷的紅色,在略顯昏暗的車廂內,格外醒目。
「我們炎國有一句古話。」
林洲扭過頭,透過車窗看著他們。
「行正道者,天自佑之。」
他不知道怎麼用白熊國語翻譯,但他覺得,這幾個字里蘊含的力量,或許能跨越語言的障礙。
「我相信我的國家,也相信它製造出來的夥伴。」他拍了拍方向盤,「它能帶我平安穿過去。」
說完,他不再給對方勸說的機會。
「嗡——」
炎龍SUV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是一頭被喚醒的猛獸。
絡腮鬍士兵看著林洲,看著那面鮮艷的炎國旗幟,眼中的驚愕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一種混雜著不解、擔憂,以及一絲……敬佩的情緒。
他沉默了。
他身邊的兩個年輕士兵也沉默了。
他們見過太多在戰爭面前崩潰的人,也見過太多魯莽的亡命之徒。
但眼前這個炎國青年,不一樣。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沖入戰場的人。
那不是無知者無畏的狂妄,而是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選擇了一條最艱難道路的決絕。
終於,絡腮鬍士兵動了。
他沒有再試圖阻攔,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洲一眼,然後用白熊國語說道。
「如果你能活著回來……」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再來車晨,我請你喝最好的伏特加。」
林洲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從記憶里翻找出了一句剛學會不久的白熊國語,雖然發音蹩腳,但意思足夠清晰。
「不醉不歸。」
絡腮鬍士兵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粗獷的笑容。
他揮了揮手。
「放行!」
旁邊的兩個士兵立刻跑去挪開了路障,為林洲清空了前方的道路。
道路,暢通無阻。
前方,是未知,是戰火,是阿邇共。
林洲沒有立刻踩下油門。
他看到,絡腮鬍士兵後退一步,在漫天飛揚的塵土中,猛地挺直了腰杆。
他的右手握拳,用力地砸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然後舉過頭頂。
一個標準而有力的軍禮。
緊接著,他身後的兩名年輕士兵,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三名車晨士兵,就那樣站在檢查站前,向著這輛孤單的炎國SUV,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烏拉!」
絡腮鬍士兵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震天的咆哮。
「烏拉!」
「烏拉!」
兩名年輕士兵的聲音緊隨其後,三道聲浪匯聚在一起,仿佛要撕裂這片昏黃的天空。
林洲的心臟,被這聲聲「烏拉」狠狠地撞擊著。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從胸口瞬間湧向四肢百骸。
他知道,他必須活著回來。
不為別的,就為這杯還未喝下的伏特加。
「嘀!嘀!」
林洲沒有再多言,只是短促地按了兩下喇叭,作為回應,也作為告別。
下一秒,他猛地踩下油門。
炎龍SUV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矢,瞬間彈射出去,捲起滾滾煙塵。
朝著一百公里外的阿邇共城,全速衝去。
後視鏡里,三個敬禮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林洲收回目光,視線重新聚焦在前方一望無際的公路上。
半個月來的旅途,一幕幕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這些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用最淳樸的方式,向他展示了這片土地的善意。
他們,都希望他能平安。
林洲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情緒都壓回心底。
必須活著穿過去。
不僅僅是為了那該死的完美計劃,也為了這些萍水相逢的溫暖。
他腳下的油門,踩得更深了。
儀錶盤上的指針,開始瘋狂向上攀升。
180km/h!
200km/h!
炎龍SUV的性能被壓榨到了極致,強大的V8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風聲在耳邊呼嘯,窗外的景物已經化作了模糊的色塊。
林洲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中控台那塊巨大的顯示屏上。
上面,是阿邇共城的衛星地圖。
在進入戰區之前,他必須把這座城市的每一條主幹道都刻進腦子裡。
常規的導航已經完全失效,一旦進入城區,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判斷。
阿邇共城,車晨三大城市之一。
地圖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這座城市被一條大河貫穿,幾條重要的鐵路和公路幹線在此交匯。
它的地理位置,決定了它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也難怪,這裡會成為戰火最猛烈的地方。
林洲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放大,縮小。
他努力記憶著每一條街道的名字,每一個重要的十字路口,每一座橫跨河流的橋樑。
這些,都可能成為他的生命通道。
或者,通向死亡的陷阱。
最大的問題是,他完全不知道城內的戰局分布。
哪片區域在政府軍手裡?哪片區域又被叛軍控制?雙方的交火線犬牙交錯,瞬息萬變。
一張靜態的地圖,根本無法告訴他這些。
如果能有實時的戰場信息,哪怕只是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線……
就在這時,林洲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看到,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些黑點。
隨著距離的拉近,黑點變成了汽車的輪廓。
不是一輛,兩輛。
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