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餓，你吃吧。」
瓦蓮娜微笑著，碧藍色的眼睛裡像是有星光在閃爍。
林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這眼神……怎麼跟看自家寵物豬似的？
充滿了寵溺和……愛意？
他甩了甩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拋開，埋頭專心對付眼前的食物。
他是真的餓了。
風捲殘雲般，桌上的食物很快就被他消滅了大半。
林洲打了個滿足的飽嗝，靠在椅子上，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謝謝你的早餐，非常好吃。」
他由衷地說道。
瓦蓮娜只是笑，不說話。
氣氛，在短暫的沉默中，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林洲知道，有些話，必須得說了。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體，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瓦蓮娜，謝謝你的照顧，還有這頓豐盛的早餐。」
「不過。我打算今天就出發，前往下一個國家。」
瓦蓮娜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靜靜地看著林洲，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林洲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最關鍵的話。
「所以……我們就在這裡分開吧。」
空氣仿佛凝固了。
瓦蓮娜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她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為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沒有為什麼，我們的路線本就不同，我不可能一直帶著你。」
林洲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而堅定。
「我想跟你走。」
瓦蓮娜抬起頭，目光直直地射向他，「我想跟你一起去好望角。」
林洲：「……」
又來？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瓦蓮娜，你聽我說，那不是旅行，更不是度假。」
「我接下來的路線，會經過序國、石油國那些地方，統稱為『終冬地區』。」
林洲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那些地方，現在是什麼樣子，你應該比我清楚。」
「戰亂，衝突，沒有法律，沒有秩序，軍閥和武裝分子控制著一切。」
「加油站都可能被當地的軍閥控制，想要加油，就得看他們的臉色。」
「邊境線上，更是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隨時可能把你當成什麼可疑人員給扣下。」
「那是一片法外之地，我連自己能不能安全穿過去都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帶著你，風險太大了，我負不起這個責任。」
林洲一字一句，將前路的危險赤裸裸地擺在了她面前。
他以為，這足以讓她望而卻步。
然而，瓦蓮娜的回答，卻讓他徹底愣住。
「我可以幫你。」
「幫我？你怎麼幫？」
林洲簡直要被氣笑了。
這姑娘是不是對戰爭有什麼誤解？以為是玩真人CS嗎？
「我有我的辦法。」
瓦蓮娜的眼神異常堅定，「相信我，林洲，我不會是你的累贅。」
林洲的耐心正在被一點點耗盡。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了下來。
「我再說一遍，我不會帶你一起走。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不想因為我的夢想，讓一個無辜的人陷入萬劫不復的險境。」
「我不想在未來的某一天，看到你的名字出現在遇難者名單上，而原因是我。」
「你明白嗎？」
這番話，他說得斬釘截鐵，不留一絲餘地。
瓦蓮娜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不受控制地從她眼眶中滾落，划過她精緻的臉頰。
她猛地站起身，繞過桌子，一把從身後緊緊地抱住了林洲。
林洲的身體瞬間僵住。
女孩柔軟的身體緊貼著他的後背，帶著微微的顫抖。
溫熱的淚水，很快就浸濕了他背後的T恤。
「別丟下我……」
瓦蓮娜的哭聲帶著一絲哀求，像一隻被遺棄的小貓。
「求你了，林洲，別丟下我一個人……」
林洲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叫什麼事啊！
他想掰開她的手，但她的雙臂卻像鐵鉗一樣，箍得死死的。
「瓦蓮娜，你冷靜點，你先放開我。」
「我不放！」
瓦蓮娜把臉埋在他的背上，聲音悶悶地傳來。
「你一走，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林洲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承認，他心軟了。
但理智告訴他，絕對不能。
一旦心軟，後果不堪設想。
他狠了狠心，語氣變得更加冰冷。
「我不是你的誰，沒有義務為你的安全負責。放手！」
「不……」
瓦蓮娜哭得更凶了，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
「林洲，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麻煩？是個累贅？」
「你如果真的要丟下我……」
她哽咽著，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了一句讓林洲頭皮發麻的話。
「你如果非要走，那我就……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林洲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八樓。
這裡是八樓。
如果她真的從這裡跳下去……
不，他不敢想。
他甚至不敢去想那個畫面，不敢去想自己會因此背負上什麼。
一條人命。
一個因為他而逝去的，鮮活的生命。
這個責任，比帶著她穿越終冬，要沉重一萬倍。
該死！
這女人是瘋了嗎？！
林洲的額角，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他想發火，想沖她咆哮，想問問她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
可是，他不敢。
他怕自己任何一句重話，都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瓦蓮娜……」
林洲的聲音乾澀，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你……你先從窗台上下來，我們有話好好說。」
他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儘可能的溫和，可身體的僵硬卻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瓦蓮娜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那雙美麗的眼睛裡，除了決絕，還有一絲深深的委屈。
「你不帶我走，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我只是想跟著你，我什麼都可以做，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信我？」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一下一下地砸在林洲的心上。
林洲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麻煩？
你現在這樣，才是天大的麻煩！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激怒她是最愚蠢的行為。
他必須想個辦法，一個能穩住她的辦法。
硬的不行，那就只能來軟的。
緩兵之計。
對，只能用緩兵之計。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混亂的腦海。
「好。」
林洲緩緩地吐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