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葉驍只指望葉振來這裡經歷一番。
見識戰爭的殘酷,能保住命就行。
根本沒想過,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能做出什麼貢獻。
然而,葉振很快就讓他見識到了。
什麼叫『出乎意料』!
隊伍休整時,葉振不像其他新兵那樣只顧著發呆或者想家。
他主動去找那些老兵,還有村里僥倖活下來的鄉親聊天。
聽他們講鬼子的暴行,講失去親人的痛苦。
聽著聽著,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然後,他開始行動了。
他沒有槍,就拿起了筆,找了塊木板。
蘸著鍋底灰兌的水,在上面寫寫畫畫。
他畫得不算好,但意思能明白。
猙獰的鬼子舉起屠刀,腳下是倒下的同胞,旁邊是燃燒的家園。
然後畫面一轉,是無數站起來的人。
舉起鋤頭、棍棒,甚至拳頭,沖向那些鬼子。
他不僅畫,還把這些聽來的悲慘故事。
用最直白、帶著血淚的話講出來。
他站在人群里,個子還不算太高,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人心上。
「鄉親們,叔叔伯伯們,你們都看到了,鬼子不把咱們當人!」
「他們燒我們的房子,殺我們的父母,糟蹋我們的姐妹!」
「就連吃奶的娃娃都不放過!」
「我們跪下來求他們,有用嗎?」
「沒有!只有站起來,跟他們干!」
「咱們的隊伍就在這裡,跟著葉隊長,打鬼子,保家鄉!」
「咱們不能讓爹娘白死,不能讓娃娃白死!」
「咱們死了,也得咬下鬼子一塊肉來!」
他沒有什麼大道理。
說的全是老百姓親眼所見,親身所感的痛。
他的畫,他的話。
像是火星子掉進了乾柴堆。
先是幾個年輕人,紅著眼睛找到葉驍要求參軍。
接著是十幾個,幾十個……
附近村鎮聽說這裡,有一支娃娃都能講出道理的抗日隊伍。
不少活不下去的青壯年。
甚至還有一些半大的小子,都偷偷跑來投奔。
葉驍看著隊伍名冊上快速增加的名字。
看著營地里那些雖然面黃肌瘦,但眼神里燃著一團火的新兵。
再看向那個在人群中忙碌。
嗓音沙啞,卻依舊在奮力宣講的葉振,心中百感交集。
他走到葉振身邊,拍了拍他被汗水浸濕的肩膀。
葉振回過頭,臉上沾著灰,眼睛卻亮得驚人:「哥!」
葉驍看著他,良久,只說了一句:「好小子。」
隊伍,像滾雪球一樣壯大起來。
從最初的幾十核心骨幹,擴展到上百人,再到突破一千人。
僅僅用了大半年而已。
這速度,連葉驍自己都感到驚訝。
密營的夜晚,篝火噼啪作響。
葉驍看著身旁已經累得睡著,卻還微微皺著眉頭的葉振。
替他拉了拉蓋著的破毯子。
打虎親兄弟!
這段日子,危險,艱苦。
吃不飽穿不暖,隨時可能掉腦袋。
但看著隊伍一天天壯大,看著弟弟迅速成長。
看著希望的火種在這片焦土上越燃越旺。
葉驍覺得,為了那個嶄新不再受人欺凌的新華夏。
這一切,都值了。
無怨,亦無悔!!
……
直播間裡,燈光將葉驍的臉映照得有些蒼白。
他緩了半天后,才繼續說道。
「那時候,我們游擊隊,就是從零發展來的。」
「幾個人,幾條破槍,啥也沒有。」
「小鬼子一開始根本看不上我們,覺得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但是,就是這群『烏合之眾』。
硬是在血與火中一步步壯大。
最後竟然也發展到了一千多人。
葉驍的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力量。
「那時候我們人少,裝備差,跟鬼子硬碰硬就是送死。」
「咱們就打游擊,靠著對山裡的熟悉,專挑鬼子的運糧隊下手。」
「劫了糧車後,把糧食分給老百姓,或者自己帶走。」
「遇到小股的鬼子巡邏隊,就找准機會偷襲。」
「打完立刻就跑,鑽山溝、進林子,絕不停留。」
這種戰術,就像蚊子叮大象。
雖然一下打不疼,但卻讓鬼子煩不勝煩。
「那幫小鬼子,被我們搞得頭疼不已。」
「他們後來學乖了,每次運糧,都派上幾倍的兵力護送,生怕又被我們摸了屁股。」
「你們想啊,他們得多派兵,那正面戰場上的壓力,是不是就小了一點?」
「我們雖然沒能殲滅多少鬼子。」
「但能用這種方式幫到前線,值了!」
說到這,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一絲追憶。
「那時候,我除了帶著隊伍打鬼子,心裡還一直有個念頭。」
「就是想方設法,和當時在東北抗日的楊將軍取得聯繫。」
「希望能和他們會合,壯大力量。」
「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葉驍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複雜了起來。
「我那段時間,主要精力都放在帶隊伍打仗上。」
「而我弟弟葉振,他做的事情不一樣。」
「他負責的是宣傳,是去動員更多有血性的華夏人,站起來反抗!」
「所以需要隱蔽身份,在外面到處跑,這非常危險。」
「一旦身份暴露,那就是死路一條。」
說著,他的聲音低沉下來。
「因為我們都處在危險中,行動保密,各自忙碌。」
「有一次,我們兄弟倆,足足有半個月沒見上一面。」
「十幾天後,他終於回來了。
可我……我差點沒認出他來……」
當再次見到葉振的時候,葉驍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天。
葉驍剛從對鬼子運輸隊的騷擾行動中,撤下來。
回到隊裡屁股還沒坐熱。
隊員跑來告訴他,葉振回來了。
他心頭一松,快步朝約定的隱蔽點走去。
然後,就在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下,看到了一個人影。
那人背對著他,身形瘦削得厲害。
身上裹著一件明顯不合身,髒破的灰布棉襖。
站在那裡,好像一陣稍微大點的風,就能把他吹走。
葉驍腳步頓住了,心頭那點鬆快瞬間沒了蹤影。
這背影,陌生!
「小振子?」他試探叫了一聲。
那人影緩緩的轉過身。
葉驍驚呆了,感覺自己的呼吸都窒住。
這是……葉振?
我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