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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上

2025-12-09 17:28:28 作者: 笑苑寧

  天色在不安與焦灼中徹底暗沉下來,宮牆內的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重重殿宇沉默而森嚴的輪廓。

  白日裡那個引林淡出宮、得了荷包的小太監,已然下了值,回到低等太監聚居的窄仄排房裡。他坐在硬板床上,懷裡揣著那個沉甸甸的荷包,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反而像揣了塊燒紅的炭,燙得他心慌意亂。

  白日裡林淡吐血倒地的畫面,那攤刺目驚心的鮮紅,還有林大人最後那句「今日之情,林某記下了」……反覆在他腦海中閃現。

  他年紀雖小,入宮時日也不長,但宮裡的生存法則卻無師自通——知道得太多,尤其是涉及御前和大臣的秘事,往往不是什麼好事。

  林大人讓他保密,自然是怕皇上知道,怕引來更多麻煩。可……萬一林大人真的有事,自己隱瞞不報,日後查起來,會不會被當成同謀?夏公公可是耳提面命過,御前伺候,最重要的就是「忠心」和「眼明」,有什麼事,該報的得報。

  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窗外傳來巡夜太監規律而單調的梆子聲,更添煩亂。終於,他猛地坐起身,冷汗浸濕了單薄的裡衣。不行,這事太大了,他一個小太監擔不起。

  林大人的情要記,但自己的小命和前程更要緊。

  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得把這事稟告給夏守忠夏公公。夏公公是皇上跟前最得用的人,也是他們這些底層太監的主心骨,主意該由他來拿。

  打定主意,他躡手躡腳地起身,穿好衣裳,摸著黑往紫宸宮方向去。夜裡的宮道空曠寂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到了紫宸宮外,卻被守夜的太監攔住了。

  「小順子?這麼晚了,你來幹什麼?」守夜太監認得他,皺著眉問。

  「哥哥,我……我有要緊事想稟告夏公公。」小順子,也就是那小太監,陪著小心道。

  「夏公公?」守夜太監搖搖頭,「你來得不巧,夏公公陪著皇上去雲岫宮看寧妃娘娘了,還沒回來呢。」

  雲岫宮?小順子心裡一涼。雲岫宮在內廷東六宮那邊,距離紫宸宮有段距離。此刻宮門早已下鎖,各宮之間若無特旨不得隨意通行,他肯定是過不去了。

  「那……夏公公什麼時候能回來?」小順子急道。

  

  「這誰知道?皇上興許就歇在雲岫宮了。便是不歇,回來也是深夜了,哪是你我能湊上去說話的?」守夜太監打量著他惶急的臉色,「到底什麼事?非得今晚說?」

  小順子張了張嘴,卻不敢說出來,只得含糊道:「是……是白日裡的一點小事,想著該讓夏公公知道。」

  守夜太監見他吞吞吐吐,也懶得深究,揮揮手:「得了,明兒一早皇上要開小朝會,夏公公必定會提前回來伺候皇上更衣換朝服。你若是急,趕在皇上回紫宸宮、但朝會未開始那會兒,找個空檔稟告吧。現在,趕緊回去歇著,別在這兒杵著了。」

  小順子無法,只得道了謝,一步三回頭地往回走。看來,只能等明天早上了。但願這一夜,林大人那邊……能平安無事。他摸了摸懷裡的荷包,感覺那份量更沉了。

  ……

  另一邊,林涵揣著他哥交代的告病摺子,趁著夜色來到了忠順王府。他眼圈還紅腫著,強忍著悲痛,努力維持著鎮定。門房通傳後,他被引至王府外書房。

  忠順親王蕭鶴嵐正在書房裡對著一幅新得的古畫琢磨,聽聞林涵來了,有些意外。白日裡才因為繡苑的事被皇兄叫去罵了一頓,雖然後來因禍得福得了十天假期,但這會兒林家老四又來做什麼?等看到林涵遞上來的、封面規規矩矩寫著「臣林淡謹奏」的告病摺子時,他挑了挑眉,心中頓時瞭然。

  雖然御前爭吵的具體內容屬於機密,但皇上在紫宸宮裡大發雷霆、怒斥林淡的聲音實在不小,消息難免透出一些。

  忠順王爺即便不想刻意打聽,也隱約知道了林淡今日頂撞了皇上,惹得龍顏大怒。

  此刻看到這封病折,他第一反應便是:林淡這小子,倒也學會那些老油條文官的法子了?觸怒天顏,趕緊上個摺子告病,躲在家裡避避風頭,等皇上氣消得差不多了,再出來活動。嗯,還算機靈。

  於是,他接過摺子,隨手放在書案上,對滿臉憂色、眼圈發紅的林涵擺了擺手,語氣頗為輕鬆:「本王知道了。讓你二哥安心在家養病便是。明日小朝會,本王會替他遞上去的。」

  他甚至覺得林涵這悲痛模樣有點小題大做,年輕人,到底經事少,被皇兄罵一頓就嚇成這樣。


  林涵看著忠順王不以為意的神情,心中苦澀更甚。

  二哥哪裡是裝病避禍?他是真的……命懸一線啊!可這話他不能說,只能深深一揖:「多謝王爺體恤。下官告辭了。」

  「嗯,去吧。告訴你二哥,放寬心,皇兄的氣性,過幾天就好了。」忠順王爺又叮囑了一句,便轉身繼續欣賞他的古畫去了。

  林涵走出忠順王府,夜風一吹,才發覺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他看著王府門前懸掛的氣派燈籠,只覺得那暖黃的光暈也驅不散心頭的寒意。

  王爺顯然誤會了,可這誤會……或許暫時是好事?至少,王爺願意幫忙遞摺子。

  ……

  林府東院內,儘管江挽瀾嚴令不得驚動後院,但正房的動靜終究沒能完全瞞過居住不遠的張老夫人。

  晚膳時分,江挽瀾強打精神,陪著崔釉棠一起到張老夫人處伺候用飯。席間,她努力擠出笑容,對張老夫人解釋道:「祖母,夫君今日下衙回來,說有些頭暈,怕是偶感風寒。怕過了病氣給祖母,今晚就不來給您請安了,讓我和釉棠替他告個罪。」

  張老夫人握著銀箸的手頓了頓。

  馬上要進五月了,天氣漸暖,偶感風寒?她抬眼,仔細看了看坐在下首的三人。

  二孫媳挽瀾雖然笑著,但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眉宇間鎖著一股化不開的憂色。三孫媳釉棠低著頭,默默扒著飯,往日愛說愛笑的性子全然不見。老三的神色還好,只是眼睛有些紅,最小的涵哥兒更是魂不守舍,筷子在碗裡撥弄著,一口沒吃,眼圈似乎還有些紅腫。

  這哪裡是尋常風寒該有的氣氛?

  張老夫人慢慢放下筷子,瓷碗與桌面輕碰,發出清脆一響。

  她目光緩緩掃過三人,聲音不高,卻帶著歷經世事沉澱下來的沉穩與穿透力:「都別瞞我了。淡哥兒到底怎麼了?你們越是不說,我這老婆子越是瞎猜,反倒更容易亂了心神,於身子無益。說吧,到底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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