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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臣建議不處置

2025-11-19 23:43:18 作者: 笑苑寧

  「若臣是甄應嘉,絕不會坐以待斃,必定會立刻啟動應急措施,或是轉移核心罪證,或是通知同黨隱匿,或是安排後路。換句話說,蛇,在我們自以為尚未驚動它的時候,很可能已經被我們踏入草叢的腳步聲所驚動,此刻正在暗中吐信,準備反擊或逃竄了。」

  林淡這番話如同冰水潑入油鍋,讓殿中眾人的臉色瞬間都變了。

  陳敬庭捋著鬍鬚的手停住了,沈景明眼中精光一閃,連忠順王爺都皺緊了眉頭。

  他們之前都陷入了「己方在暗,敵方在明」的思維定式,卻忽略了對手並非蠢物,尤其是甄應嘉這等在官場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對危險的嗅覺何其敏銳!林淡指出的這種可能性,不僅存在,而且概率極高!

  蕭承炯愣了片刻,隨即臉上露出恍然與欽佩交織的神情。

  他認真地向林淡拱手一禮:「林大人思慮之深,承炯不及。確實如此,是我過於理想化了。」

  但他隨即又生出新的疑惑,「可是林大人,為何你第一時間便能想到此節,而我等卻……」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很明顯。

  林淡微微欠身,回道:「世子過謙了。或許只因下官習慣於凡事做最壞的打算。若事事都往好處想,一旦出現紕漏,便再無挽回餘地。」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現在該如何應對……其實思路也簡單,便是換位思考。若我是甄應嘉,在預感到大禍臨頭時,會做什麼?會如何掩蓋痕跡?會向何處傳遞消息?會安排哪些人、哪些物證轉移?想明白了這些,我們或可搶得一絲先機,在其徹底湮滅證據、切斷線索之前,找到突破口。」

  ――

  而事實正如林淡所料,分毫不差。

  遠在金陵的甄應嘉,在回程的路上便已收到了甄老太妃病重的消息。

  他人還未踏入金陵城,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就已預警。他立刻不動聲色地吩咐絕對心腹,連夜將一批最要命的帳簿、信函以及部分易於轉移的浮財,通過早已準備好的隱秘渠道送了出去。

  同時,他派了另一名心腹,帶著他的親筆密信,火速返回贛州府,一方面是叮囑苗姨娘看顧好兒子甄密,另一方面,則是通過苗姨娘父親那條相對乾淨的線,向幾個利益攸關卻又暫時不便直接切斷的夥伴,發出了含糊其辭、卻又足夠讓他們提高警惕的預警信號。

  做完這些,他才仿佛無事發生一般,回到了金陵甄府。

  然而,日復一日,他始終未能收到來自京中夫人按照約定傳來的平安信號。

  至此,甄應嘉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他知道,十有八九是東窗事發了,那張要命的「暗股」憑證恐怕已然落在了皇上手中。

  他沒有再做無謂的掙扎或逃亡,那只會坐實罪名且牽連更廣。他只是冷靜地做了最後的安排,將一些明面上的生意做了切割,對族中一些不知情的子弟做了些含糊的交代。

  然後,他便如同認命一般,日日攤在府中,喝茶,看書,表面上平靜無波,心裡卻在默默地計算著日子,等待著那最終時刻的來臨——估摸著,從京城派來扣押他的人,差不多也該到了。

  皇宮紫宸殿內的燭火,與金陵甄府書房裡的孤燈,仿佛在這一刻,隔著千山萬水,形成了一種無聲而又緊張的對峙。

  ――

  紫宸宮中,經過方才一番激烈的思辯,討論的風向已然悄悄轉變,隱隱形成了以林淡那出人意料卻又切中要害的分析為核心的態勢。

  皇上深邃的目光落在林淡身上,帶著探究與期待,緩緩開口:「林愛卿,既然你斷定蛇已驚動,卻又認為甄家關鍵,那麼依你之見,眼下朕該如何處置,方能破此僵局?」

  林淡迎上皇帝的目光,神色平靜,吐出的三個字卻讓殿內除少數幾人外的所有大臣都愕然當場:「不處置。」

  「啊?!」

  「不處置?!」

  幾聲難以抑制的低呼同時響起,連侍立一旁的夏守忠都驚得抬了抬眼皮。

  眾人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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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金衛指揮使劉冕更是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林淡仿佛沒看到眾人的驚詫,語氣依舊平穩,清晰地重複並解釋道:「是的,皇上,臣的建議是,若以『私鑄銅錢』為由頭,現階段,不處置為上。」





  與此同時,陳敬庭撫須的手一頓,眼中精光一閃,隨即露出了瞭然於胸的微笑,微微頷首。蕭承炯先是蹙眉,隨即猛地展開,看向林淡的目光充滿了驚嘆與佩服。沈景明則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顯然也瞬間明白了林淡的用意。

  唯有劉冕和他身後的副指揮使安達,和隱匿身形躲在忠順王爺身後的蕭承煊,依舊是一頭霧水。

  劉冕看著大笑的皇上和幾位恍然同僚,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十足的困惑和不確定,小心翼翼地問道:「皇上,林大人……這『不處置』是何意啊?難道……難道要讓臣現在就去把詔獄裡的甄家眾人,都放了不成?」

  他實在無法理解,費了這麼大力氣,調動了這麼多人手,好不容易把人抓了,證據也找到了,怎麼突然就要「不處置」了?

  皇上見自己這員忠心耿耿的猛將還是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憨直模樣,笑得更加開懷,他擺了擺手,指著林淡道:「劉愛卿啊劉愛卿,你啊……子恬,快,給你這實在的劉大哥好好分說分說,朕看他都快急出汗了。」

  林淡忍著笑,轉向劉冕,語氣溫和地解釋道:「劉大人誤會了。下官說的『不處置』,並非指放任甄家逍遙法外,而是指,暫時不以『私鑄銅錢』這個罪名來公開處置他們。」

  劉冕更糊塗了,眉頭擰成了疙瘩:「這……這是為何?林大人,您方才不是還說,甄家在此事中位置關鍵,而且蛇已經驚了嗎?怎麼現在又……」

  「正是因為蛇已驚,才更不能以此罪名動手。」

  林淡耐心地引導,「劉大人請想,私鑄銅錢乃動搖國本的重罪,且那張『暗股』憑證是目前最關鍵的線索,但除此之外,我們手中關於此案的其他直接證據尚不充分,更關鍵的是,幾乎可以斷定,甄家絕非單獨作案,必有同夥,甚至可能牽扯出一個龐大的網絡。如果我們現在立刻以私鑄銅錢的罪名查辦甄家,等於明確告訴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同夥:『朝廷已經盯上這條線了,快跑!』他們必然會聞風而動,銷毀證據,隱匿蹤跡,到時候我們再想順藤摸瓜,可就難如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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