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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智多近妖

2025-11-19 23:45:20 作者: 笑苑寧

  「哦?是嗎?」林淡聽完逄哲的辯解,只是不咸不淡地反問了一句,臉上那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依舊掛著。

  逄哲心中發毛,趕緊將去歲自己如何突發惡疾,請了哪些大夫,吃了什麼藥,這一年多來病情如何反覆,如何精力不濟,無法精細處理公務等細節,一五一十,詳詳細細地又回稟了一遍,試圖增加自己話語的可信度。

  林淡靜靜地聽著,心中卻不合時宜地有些想念起沈景明來。

  若是那位「活檔案」在此,恐怕早在逄哲開口之前,就能將這老傢伙以及那個王順的履歷、背景、人際關係網,甚至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都清晰地擺在他面前了。

  自上次聯手查清鹽商大案後,沈景明深感自身不足,發奮圖強,如今但凡是五品以上官員的履歷,他根本無需翻閱庫檔,簡直到了如數家珍、信手拈來的地步。

  待逄哲說完,林淡並未糾結於病情細節,反而話鋒一轉,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敢問逄大人,您今年貴庚啊?」

  逄哲一愣,不明所以,但還是老實回答:「回大人,下官今年六十有三。」

  林淡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請教意味:「逄大人,本官有一事不明,還望逄大人不吝賜教。」

  「大人言重了,下官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逄哲心中警鈴大作,卻只能硬著頭皮應對。

  林淡微微前傾身體,目光清澈卻又帶著洞穿人心的力量,慢條斯理地說道:「逄大人今年已六十有三,古稀之年,去歲又突發惡疾,纏綿病榻,以致無法理政。既然如此,為何不索性上表乞骸骨,辭官歸鄉,頤養天年呢?若說是顧念身體,理應早日卸下重擔,享受天倫之樂才是;可您偏偏『帶病堅持』,這似乎又顯得對權位……頗為看重?」

  他頓了頓,看著逄哲瞬間僵住的臉色,繼續拋出致命一擊:「既然對權力如此看重,不願放手,又怎會輕易允許大權旁落,讓一個副使將整個海道衙門掌控在手,而您這位正使卻成了被蒙蔽的聾子、瞎子呢?」

  林淡攤了攤手,臉上依舊帶著笑意:「逄大人,您這番話,前後矛盾,邏輯不通啊。本官年輕,閱歷淺,實在是有些想不明白,還請您為本官解惑。」

  漂亮!

  林淡身後的安達,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雖然慣用刑訊,但也見識過執金衛里那些審訊高手的風範。林大人這一手,避實就虛,劍走偏鋒,不去糾纏貪污細節,反而從對方行為邏輯的根本矛盾處下手,直擊要害!這角度刁鑽,時機精準,簡直是天生的執金衛好苗子!

  公堂上的馮知府、才司馬,乃至側堂的蕭承煊,此刻心中也俱是凜然。

  這林淡看著面嫩,審問起來卻如此老辣!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環環相扣,步步緊逼,讓人喘不過氣來。他們不禁在心中暗忖,這位林大人,莫非在刑名一道上也有涉獵?

  馮知府更是暗自嘀咕:這位林大人不是科舉出身的大三元嗎?入仕後一直在戶部、商部打轉,沒聽說他有刑部或者大理寺的經歷啊?怎麼審問起來,手段如此老練狠辣?

  逄哲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他嘴唇哆嗦了幾下,知道再拿病情說事已然無用,對方根本不信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帶著一個暮年老者對家族未來的無奈與執著。

  林淡聽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拋出一個更尖銳的問題,如同利劍出鞘,寒光凜冽:「所以,你就打算用你手中這份『力薦王順接任下一任海道正使』的奏摺,來換取你那孫兒,在下一任海道正使的手下,直接謀一個六品的官職,對嗎?」

  「這?!你……你……」逄哲如同被雷劈中,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如同銅鈴,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駭然,連尊稱都忘了,「你怎麼會知道?!此事我從未對任何人言明!」

  這件事,是他和王順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是他為家族鋪的最後一步暗棋,怎麼可能被一個初來乍到的年輕欽差一語道破?!

  「很難想到嗎?」林淡沒有理會他的失態,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你年邁多病,家族式微,唯有一孫可期。王順正值壯年,背後必有倚仗。一個需要儘快安排接班人以求平穩過渡並換取家族利益,一個需要正使的舉薦和鋪路才能順利上位。各取所需,這不是很明顯的交易嗎?」


  他頓了頓,不等逄哲從震驚中恢復,繼續抽絲剝繭:「所以,這個王順,是太原王氏的子弟吧?」

  逄哲面如死灰,點了點頭:「……是。」

  「既然是太原王氏的子弟,」林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卻還需要跟你做這等交易,想來,是王氏旁支遠房吧。」

  他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不認同,「逄大人,你真是糊塗啊!如今早已不是世家門閥一手遮天的時代了!縱使是太原王氏,任憑他們如何努力,也再難重現昔日『五姓七望』的輝煌。你這般放任自流,甚至暗中交易,給了王順貪污受賄、勾結洋人、賣國求榮的機會,這牢獄之災,你是在所難免了。」

  逄哲渾身一顫,絕望地閉上眼睛。

  

  然而,林淡話鋒一轉:「不過,念在你年邁,且並未直接參與賣國勾當,本官也非心狠手辣、不通情理之人。給你指條明路吧。」

  逄哲猛地睜開眼,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三十萬兩白銀。」林淡清晰地說道,「這筆銀子,可以買你一個不入監牢。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認,儘管撰寫辯折,遞送入京,陳訴你的『冤情』。本官絕不會阻攔。」

  三十萬兩!這幾乎是要掏空逄哲大半輩子的積蓄和家族的老底!他臉色變幻不定,內心激烈掙扎。是傾家蕩產買個相對體面的晚年,還是賭一把,上書辯解?

  最終,對仕途規則的最後一絲幻想,以及或許還存著萬一能減輕罪責的僥倖,讓他咬了咬牙:「下官願上辯折!」

  林淡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如此選擇,並不意外,只淡淡說了句:「本官會讓人將紙筆送去牢房。」隨即揮了揮手,示意衙役將失魂落魄的逄哲帶了下去。

  逄哲剛一被帶離公堂,馮知府、才司馬,以及那位堅持要看完熱鬧的劉總兵,立刻圍了上來。

  劉總兵是個直腸子,藏不住話,滿臉不解地搶先問道:「林大人,您就這麼許他寫辯折入京?難道不怕他在摺子里反咬一口,告發您向他索要三十萬兩銀子,買取不入獄之事嗎?這可是大把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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