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從傍晚開始就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到了深夜更是綿密起來。
雨水敲打著屋檐,在空寂的街道上匯成細流。
她穿上深色的雨衣,戴上斗笠融入了雨幕中。
先是繞過幾條小巷,確定身後沒尾巴,才轉向倉庫的方向。
雨水很好地掩蓋了行蹤,也衝散了可能留下的痕跡。
城西的舊倉庫在雨夜裡顯得更加破敗。
鄭小河繞到側面,確認四周無人後,打開了那扇鏽跡斑斑的小門。
她仔細檢查了整個倉庫,確認沒有其他人,也沒有近期有人來過的痕跡。
雨水從破損的屋頂幾處漏下,在水泥地上形成一個個小水窪。
時機正好。
她走到倉庫最深處一個相對乾燥的角落,那裡堆著些破舊的麻袋和廢棄的木箱。
她將空間裡提前準備好的貨物,再次迅速檢查了一遍,小心地將它們堆放在角落裡。
又從空間裡取出一大塊早已準備好的破舊雨布,仔細地蓋在箱子堆上,邊緣用幾塊廢磚壓住。
這樣即使有人偶然進來,也只會以為是一堆廢棄物料。
做完這一切,她再次檢查了整個倉庫,確保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雨水依舊在屋頂上敲打著,掩蓋了她行動的所有聲響。
她輕輕拉開側門,確認外面依舊空無一人後,迅速閃身而出,關緊門。
雨水不小心打濕了她的肩頭。
她拉緊雨衣,低著頭,沿著來時的路快步離開。
期間來迴轉繞了幾次,確保沒有任何可疑的人跟蹤。
她才返回摩登今昔閣,換下濕透的衣物,仔細擦乾頭髮。
窗外,雨聲未歇。
她需要通知周瑾。
第二天清晨,雨勢稍緩,但天色依舊陰沉。
鄭小河按照約定好的聯絡方式,在指定地點留下了暗號。
傍晚時分,雨又開始下了起來,比前一天更大。
行動就在今夜。
深夜,雨聲滂沱。
鄭小河再次來到倉庫附近,但沒有靠近,只是躲在遠處一棟廢棄樓房的陰影里,暗中觀察。
雨水模糊了視線,但也提供了最好的掩護。
她看到兩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篷車悄無聲息停到倉庫附近,藏在陰影里。
車上下來幾個穿著深色雨衣的人影,動作迅捷而安靜。
其中一人來到倉庫側門,似乎在觀察裡面,然後推開。
其他人迅速進入倉庫,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鄭小河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倉庫門口。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
大約過了五分鐘,第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朝篷車方向打了個手勢。
緊接著,那些人開始從倉庫里往外搬運箱子。
兩人一組,配合默契,用防雨布仔細遮蓋著搬出來的東西,快速裝車。
雨水聲掩蓋了搬運的動靜,昏暗的夜色和深色的雨衣讓他們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
整個過程高效又安靜。
十五箱藥品,不到十分鐘就全部裝車完畢。
最後一個人退出倉庫,重新鎖好側門,抹去門口的痕跡。
幾輛篷車悄無聲息地啟動,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倉庫周圍恢復了寂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鄭小河又在原地等了將近一會,確保貨物全離開,沒有任何異常後,才悄悄離開。
第二天,她收到周瑾傳來的安全信號——一盆放在窗台上的茉莉花被移走了。
這意味著藥品已經安全運離上海,正在送往急需它們的同志手中。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鄭小河再次在安全屋見到了周瑾。
「藥都送到了。」周瑾一見面就說,臉上帶著難得的輕鬆神色。
「第一批已經用上了,效果很好。前線的同志讓我一定要謝謝你。」
「平安送到就好。」鄭小河問,「路上順利嗎?」
「很順利。」周瑾點頭,「我們走了水路,一艘運輸棉紗的老貨船,從蘇州河出去,繞開了所有關卡。那場大雨幫了大忙,日本人的巡邏都鬆懈了。」
她看著鄭小河,眼神裡帶著讚許和一絲探究。
「那個南洋商人的渠道,確實可靠。藥品包裝得很好,完全看不出痕跡。特別是那些止血藥和抗生素,品質極佳。」
鄭小河保持平靜:「他做事一向謹慎。」
「這次交易的款項,」周瑾取出一個布包,「已經全部結清。另外,組織上額外準備了一份謝禮,請你務必轉交給他。」
鄭小河接過布包,入手比上次更沉。
她沒有推辭,知道這是組織的規矩。
「他還願意繼續合作嗎?」周瑾問。
「只要條件合適,應該沒問題。」鄭小河說,「但他強調,安全第一。下次交易的時間和地點,必須重新安排。」
「這是自然。」周瑾表示理解,「經過這次,那個倉庫也不能再用了。我們會物色新的地點。」
她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
「不過,最近風聲確實很緊。76號不知從哪裡得到消息,正在嚴查藥品流向。你和你那個商人朋友,都要格外小心。」
「我會提醒他的。」鄭小河點頭。
「另外,」周瑾壓低聲音,「組織上希望,如果可能,下次能設法弄到一些磺胺或者盤尼西林,南洋特效藥有些同志不適合用。哪怕數量不多,也能救很多重傷員的命。」
「我問過他,」鄭小河按照早就想好的說辭,「他說盤尼西林管控極嚴,價格也高得離譜,而且貨源極其不穩定。他不能保證一定能弄到,但會盡力。」
「盡力就好。」周瑾嘆了口氣,「我們也知道難度。只是前線……太需要了。」
從安全屋出來,鄭小河走在夜色中。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但她心裡卻並不輕鬆。
藥品順利送出,解決了一時的急需,下回還得再想辦法以更安全的方式運送藥物。
76號的嗅覺很靈敏,一次成功的交易並不意味著次次都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