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鄭小河的腦子嗡的一聲。
她眼睜睜地看著蘇曼珍倒在地上,左肩的衣服迅速被湧出的鮮血染紅。
而那個推了她一把的黑衣男人,早已混入混亂的人群,消失不見。
是故意的!
那個王八蛋是故意的!
「同志!你的任務完成了,快離開這,船馬上要開了!」
耳邊傳來同志焦急的催促聲。
鄭小河回頭,看到費興文和周蘊芝已經被護送上了那艘不起眼的小火輪,船上的纜繩正在解開。
周蘊芝裹緊了頭巾,朝她揮了揮手。
保重。
小火輪的引擎發動,緩緩駛離碼頭,很快就消失在了江面上漆黑的夜色中。
可蘇曼珍還倒在那裡!
日本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夾雜著軍官的呵斥聲。
她想起了剛才,蘇曼珍逆著人流,沖向那片火海的樣子。
這個女人,嘴上說著不在乎,心裡卻比誰都在乎。
去他的理智!
鄭小河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
她猛地扯下頭上的頭巾,將自己的下半張臉牢牢圍住。
然後,猛地從人群中竄了出去。
她的動作快得驚人,在四處奔逃的人群和散落的貨物之間穿梭,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
「砰!砰!」
兩聲槍響,遠處的日本兵在朝天鳴槍示警。
鄭小河一個矮身,躲在一個木箱後面。
看準了蘇曼珍倒地的位置,深吸一口氣,再次沖了出去。
她衝到蘇曼珍身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拖了起來。
「曼珍姐!醒醒!」
蘇曼珍的臉色慘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但意識還算清醒。
她看到蒙著臉的鄭小河,眼神里閃過一絲震驚。
「你……怎麼……」
「別說話!」鄭小河低喝一聲,將蘇曼珍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架著她,朝最近的一個陰影處衝去。
那是一個廢棄的倉庫,門板已經腐朽,虛掩著。
「站住!什麼人!」
鄭小河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撞開倉庫的門,將蘇曼珍一起帶了進去,然後反手將門重重地關上。
「砰!」
一顆子彈打在了門板上,木屑紛飛。
倉庫里一片漆黑,充滿了霉味。
鄭小河將蘇曼珍靠在一堆麻袋上,自己則迅速地在黑暗中摸索著。
她的手,伸進了自己那寬大的衣兜里。
將槍從空間掏了出來,熟練地打開保險,拉上了槍栓。
「咳咳……」蘇曼珍靠在麻袋上,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從她的嘴角溢出。
「別動,也別出聲。」鄭小河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他們追來了。」
倉庫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日本兵的對話聲。
「剛才看到兩個人影,就躲進這裡了!」
「八嘎!搜!一個蒼蠅都不能放過!」
幾道手電筒的光束,從門板的縫隙里射了進來,在黑暗的倉庫里來回掃動。
鄭小河拉著蘇曼珍,躲在一排高大的貨架後面,屏住了呼吸。
「砰!」
倉庫的門被一腳踹開。
兩個日本兵端著槍,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手電筒的光束,在他們身前晃動著,照亮了倉庫里堆積如山的雜物。
「出來!舉起手來!」
鄭小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握緊了手裡的槍,手指搭在了扳機上。
就在一個日本兵的手電筒光束即將掃到她們藏身的貨架時,鄭小河動了。
她沒有朝那兩個日本兵開槍。
她抬起手,對著倉庫斜上方,一個堆滿了廢舊鐵桶的貨架,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封閉的倉庫里,顯得格外巨大。
子彈打在鐵桶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火星四濺。
「嘩啦啦——」
那個貨架上的鐵桶,被子彈的衝擊力帶動,一個接一個地滾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一連串巨大的聲響。
「有埋伏!」
門口的兩個日本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就地臥倒。
鄭小河沒有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
她迅速地移動到貨架的另一側,對著倉庫的另一個方向,再次開了一槍。
「砰!」
第二顆子彈,打碎了高處的一扇玻璃窗。
清脆的碎裂聲,和第一聲槍響遙相呼應。
這一下,外面的日本兵徹底慌了。
「裡面不止一個人!他們有火力!」
「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撤退!先撤退!」
門口的那兩個日本兵,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倉庫。
緊接著,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追兵似乎暫時被嚇退了。
鄭小河靠在貨架上,劇烈地喘息著。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剛才那兩槍,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賭的就是,在這樣混亂的夜晚,日本人搞不清楚狀況,不敢貿然衝進這個地形複雜的倉庫。
她賭對了。
「小……」
身邊的蘇曼珍,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她。
她看著鄭小河手裡那把還在冒著青煙的手槍,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鄭小河沒有理會她的震驚,她將槍重新收好,扶起蘇曼珍。
「日本人很快就會反應過來,他們會調集更多的人手,把這裡圍得水泄不通。我們必須在他們回來之前,轉移到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