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81章 不速之客

第181章 不速之客

2025-11-19 10:06:46 作者: 葉玄古寺

  第二天上午,摩登今昔閣的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了。

  門口的風鈴發出一陣急促刺耳的亂響。

  鄭小河和阿秀都嚇了一跳,抬頭望去。

  只見兩個穿著黑色短衫的男人堵在門口,敞著懷,露出裡面的白褂子,一副流里流氣的模樣。

  為首的那個,嘴裡還叼著根牙籤。

  「誰是鄭老闆?」叼牙籤的男人開口,帶著一股蠻橫勁。

  店裡原本還有兩位正在做護理的客人,被這陣仗嚇得不敢出聲。

  「我就是。」

  鄭小河從櫃檯後站了出來,她打量著這兩個不速之客,神情很鎮定。

  「兩位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們九姨太請你過去一趟,給她畫個妝。」

  男人用牙籤指了指門口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

  「九姨太?」鄭小河皺了皺眉。

  「不好意思,我這裡都需要提前預約。而且,我今天已經有客人了。」

  「少廢話!」另一個男人不耐煩地嚷道。

  「讓你去是給你面子!我們九姨太的時間金貴著呢,哪有空等你?」

  「就是。」叼牙籤的男人吐掉牙籤,朝地上啐了一口。

  「趕緊的,收拾東西跟我們走。別讓九姨太等急了,不然有你好看的。」

  阿秀見他們態度囂張,有些害怕,下意識地擋在了鄭小河身前。

  「你們怎麼能這樣?我們是開門做生意的,凡事都得講個規矩!」

  「規矩?」叼牙籤的男人冷笑一聲,他上前一步,一把推開阿秀。

  「在上海灘,我們熊老闆的話,就是規矩!」

  熊老闆?

  鄭小河的心裡一動。

  如今的上海灘,青幫三大亨,杜亭深遠走香港。張覺,便是那位張大帥,投靠了日本人,已被刺殺。

  唯一還留在上海,撐著場面的,就只剩下這個熊鐵山了。

  這個熊鐵山,雖然沒像張覺那樣投靠日本人,但也不是什麼善類。

  他手下的青幫弟子,各自為政,有投靠日本人的,有投靠國民黨的,更多的,還是幹著敲詐勒索、販賣煙土的老本行。

  看來,這位「九姨太」,就是熊鐵山新納的姨太太了。

  「阿秀,別說了。」鄭小河拉住還要理論的阿秀,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安心。

  然後,她轉向那兩個男人。

  「好,我去。」她的語氣很平靜。

  「不過,我店裡還有客人,總得讓我先把手上的活做完吧?」

  「不行!」叼牙籤的男人一口回絕,「九姨太等著呢!你那兩個客人,讓她們改天再來!」

  說著,他便要進裡間去趕人。

  「站住!」鄭小河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兩位大哥,我也是開門做生意的。你們今天要是把我這裡的客人嚇跑了,砸了我的招牌,以後,我這生意還怎麼做下去?」

  她看著他們,不卑不亢地說。

  「你們回去告訴九姨太,就說我鄭小河手藝再好,也得有個先來後到。她要是真想讓我給她化妝,就讓她多等一個鐘頭。」

  「一個鐘頭後,我親自上門。她要是不願意等,那這生意,我寧可不做。」

  那兩個男人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女人,竟然敢跟他們講條件。

  兩人對視了一眼,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在這時,從門口的車上,下來了第三個人。

  那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同樣穿著一身黑色的短衫,但看起來比那兩個人要乾淨利落得多。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很活泛。

  走到那兩人身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叼牙籤的男人聽完,臉色變了變,他回頭,重新打量了一下鄭小河,態度明顯收斂了不少。

  「行。」他最終點了點頭,「一個鐘頭就一個鐘頭。我們就在門口等你。你最好快點。」


  說完,三人便退了出去,守在了門口的車旁。

  店裡的兩個客人早已嚇得花容失色,鄭小河安撫了她們幾句,又免了她們今天的費用,才將她們從後門送走。

  「鄭姐,他們是什麼人啊?太嚇人了。」阿秀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

  「別怕,沒事。」鄭小河一邊收拾著自己的工具箱,一邊安慰她。

  「就是熊老闆新收的姨太太,想找我化妝罷了。這種人,不過是仗著有人撐腰,虛張聲勢罷了。」

  她收拾好東西,提起箱子,朝門口走去。

  阿秀不放心地跟在她身後。

  鄭小河回頭,對她笑了笑,用眼神示意她放心。

  剛才下來的那個年輕人,為她拉開了車門。

  當鄭小河彎腰上車時,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那個年輕人的臉。

  她覺得,這張臉,好像有點熟悉。

  但一時之間,卻又完全想不起來。

  年輕人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注視,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鄭小河收回目光,坐進了車裡。

  車子一路疾馳,最後停在了一棟位於法租界腹地的豪華公館前。

  鄭小河被帶到二樓的一間大臥室里。

  一個穿著艷麗絲綢睡袍的年輕女人,正斜倚在沙發上,由著一個丫鬟給她修剪指甲。

  她長得很漂亮,是那種帶著攻擊性的美,眉眼間透著一股子傲氣。

  「你就是那個鄭老闆?」她抬起眼皮,瞥了鄭小河一眼,開口說話,帶著一股濃重的北平口音。

  「是我。」

  「架子不小啊,還得讓我等你。」方麗珠,也就是這位九姨太,冷哼一聲。

  「九姨太見諒,店裡有客,總不能把人往外趕。」鄭小河不卑不亢地回答。

  「行了,別廢話了。趕緊的,給我畫個妝。」方麗珠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今晚熊老闆要帶我去見客,你給我畫得漂亮點,要是畫得好,少不了你的賞。」

  鄭小河打開工具箱,開始準備。

  「九姨太,您今晚是參加什麼場合?穿什麼樣的衣服?我好根據您的整體造型來設計妝容。」

  「穿旗袍。我要畫現在上海最時髦的那種妝,就是電影明星阮玲玉那樣的,細細的眉毛,嘴唇要畫得小一點,紅一點。」

  方麗珠自顧自地要求道。

  鄭小河看了看她的臉型。方麗珠的五官很大氣,臉部輪廓分明,根本不適合那種楚楚可憐妝容。

  「九姨太,您的五官很立體,其實不太適合畫細眉。」鄭小河耐心地建議道。

  「我建議,您的眉毛可以畫得稍微粗一點,帶一點弧度,這樣更能凸顯您的氣場。眼妝的部分,可以稍微加重一些,會顯得眼睛更有神采。」

  「你什麼意思?」方麗珠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你是說我畫不了阮玲玉那樣的妝?你是在教我做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從專業的角度,給您一些建議。」

  「我不用你建議!」方麗珠猛地坐直了身體,端起手邊的茶杯。

  「我讓你怎麼畫,你就怎麼畫!哪兒那麼多廢話!」

  她說著,手一揚,那杯滾燙的茶水,就朝鄭小河的臉上潑了過去。

  鄭小河下意識地一偏頭,茶水擦著她的臉頰飛過,潑在了她身後的牆上。

  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在了她的脖子上,火辣辣地疼。

  「你還敢躲?」方麗珠見沒潑中,更加惱怒,她抓起茶杯,就要朝鄭小河砸過去。

  「姨太太!使不得!」

  一直站在旁邊的那個年輕打手,忽然上前一步,攔住了她。

  「你敢攔我?」方麗珠柳眉倒豎。

  「姨太太,您息怒。」年輕人壓低了聲音,飛快地在她耳邊說。

  「這位鄭老闆,來頭不簡單。魏部長的太太,還有日本領事館那邊的好幾位夫人,都是她店裡的常客。咱們要是真動了她,熊老闆那邊,不好交代。」

  「你拿魏利通和日本人來壓我?」方麗珠的火氣沒處發,轉而對準了那個年輕人。


  她揚起手,將杯子裡剩下的茶水,劈頭蓋臉地潑在了年輕人的頭上。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教訓我?給我滾出去!」

  茶葉和水珠順著年輕人的頭髮和臉頰流了下來,狼狽不堪。

  但他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鄭小河看著這一幕,脖子上的刺痛,似乎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好。」她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就按九姨太您說的畫。」

  接下來的時間裡,鄭小河完全按照方麗珠的要求,為她畫了一個細長的柳葉眉,一個鮮紅的櫻桃小口。

  那個妝容,畫在方麗珠那張大氣的臉上,顯得不倫不類,甚至有些滑稽。

  但方麗珠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卻十分滿意。

  「這還差不多。」她得意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賞!」

  一個丫鬟遞過來一個厚厚的紅包。

  鄭小河接過紅包,沒有看,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謝九姨太賞。」

  她收拾好東西,一刻也不想多待。

  回去的路上,還是那輛車。

  鄭小河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發。

  剛才在屋裡,那個年輕人被茶水潑了一頭,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露出了他完整的臉部輪廓。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又落在了副駕駛他的後腦勺上。

  一瞬間,一個模糊的身影猛地從鄭小河的腦海深處,冒了上來。

  她想起來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