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很好吃,人很好看,但這一頓飯吃下來,兩個人的關係沒有升溫,反而有些生分了。
姜解象直截了當的詢問穆清舒,但穆清舒卻一直轉移話題,沒有正面回應。
這頓飯就像一頓分手飯。
姜解象沉默著離場,走進了對面的營帳。
穆清舒放下筷子,看著對面空蕩蕩的座位,心情同樣低落。
雨越下越大,工匠們穿著蓑衣忙碌。
青螺鎮的居民體魄遠超常人,就算受了點風寒也不會有事。
況且火頭軍還給他們煮了湯藥禦寒。
穆清舒坐在營帳里發呆,透過層層雨幕看著這些工匠忙碌,她想去見姜解象,可又不知道見到之後說些什麼。
就這麼想著,等著,等到晚飯的時候,殿下應該回來與她一起吃飯。
那個時候,就有正當理由可以見面了。
只是,穆清舒想錯了,她左等右等,終於到了晚飯時候,姜解象卻沒有來。
她的晚飯被一個僕從送來。
「殿下不吃嗎?」
「小的不知,穆姑娘,要我去問一下嗎?」
「不……算了吧。」
「小的告退。」
看著桌上豐盛的晚餐,穆清舒頓時覺得一切索然無味。
她拿起筷子,心不在焉的隨便吃了一點,便讓人把菜收走。
晚飯沒有見到姜解象,夜深了,也沒有見到。
到了睡覺的時候,還是沒有見到。
躺到塌上,穆清舒不禁去想,是不是因為她之前的猶豫不決傷了殿下的心。
殿下貴為皇子,事務繁重,為了她的事特地從京城過來,而她卻很冷漠……
可是,真要去京城嗎?她一個山野女子,憑什麼受到一位皇子青睞?前途艱險,肯定不會有結果!
穆清舒心中憂慮很多,不敢去邁出那一步。
可是,心裡又十分不舍。
與殿下待在一起,永遠都能感到安心。
殿下也如同師傅與師姐那樣關心她,照顧她。
她已經失去了師父和師姐,不想再失去殿下。
「……」
這一夜,穆清舒輾轉反側,沒有睡眠。
也沒有做出決定。
天剛亮的時候,穆清舒聽到了外面傳來了腳步聲,這腳步聲停在在她的營帳外,沒有進來。
片刻後,腳步聲又響起,漸漸遠去。
穆清舒能感應到,剛剛站在外面的就是姜解象!
她想起身追出去,可心中又有一絲莫名的恐懼,讓她依舊睡著,沒有起身。
慢慢的,他聽見了戰舟起航的聲音,一艘艘靈舟騰空,然後遠去。
殿下走了,不告而別。
穆清舒默默流下眼淚,她知道,自己的猶豫不決讓殿下失落,所以才會在離開的時候沒留下一句話。
這次一別,殿下再也不會回來了。
「殿下……」
穆清舒淚涌不停,打濕了衣衫。
早上,沒有人來給她送早飯,她也無心吃飯。
中午,依舊沒人來給她送吃的,她也依舊無心吃飯。
到了傍晚,她恢復了一些精神,從榻上坐了起來,打算出去找一些吃的。
昨晚本來就沒吃什麼東西,今天又餓了一天,她感覺自己全身發軟無力,快要死了。
悲傷的情緒好了一些,只是有些想念殿下。
她調整好情緒,拿上一邊的雨傘,走出營帳。
工匠們還在忙碌,還有一會兒才收工,她從這些人身邊走過,工匠們與她說話她只是隨便的應了一聲。
「明心道長,我們還以為你跟隨那些京城來的大人們走了呢!」
「沒有。」
她走過沙石堆,來到樹下,昨天,就在這裡,她縮在殿下的懷裡睡了一上午,殿下還親吻了她。
到了今天,人卻已經離開,只剩她一個。
殿下的身影,在她的心裡又浮現,久久不能消散。
「殿下不會再回來了。」
「我真傻!」
穆清舒很後悔,可後悔也沒有用,昨天她就應該做出決定的。
失去了師父師姐,如今又失去了願意對她好的殿下。
她恨自己的膽怯,如果昨天再勇敢一些就好了。
天色將暗,水霧繚繞在山間,雨幕里,一道身影從山下向她走來。
那人身穿白衣,一手打傘,一手提著食盒,只見面容英俊,面帶微笑,若冬日裡吹拂十萬里的春風,融化世間所有冰雪與寒冷。
「殿下,你……」
姜解象向她走來,笑道:「之前聽你說起過,你喜歡吃蟹黃湯包,我今早上去的,結果那家店今幾天休息,出了遠門,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他們,請他們回來,特地給你做了這些小包子,還是熱的,你趁熱吃啊!」
蟹黃湯包,她明明只是隨口說過一次,卻被殿下給記住了!
只是為了給她買包子,費盡千辛萬苦!
此刻,穆清舒再也控制不住,丟掉雨傘,撲進了姜解象懷裡,流下了感動,以及失而復得的喜悅淚水。
姜解象給她擦著眼淚,打趣道:「怎麼又哭了?又想在我懷裡裝睡?」
穆清舒小拳拳捶他胸口,「殿下,你討厭!」
姜解象摟著她,「哈哈哈,好好好,我討厭,來來來,嘗嘗剛出籠的小湯包,還是熱的。」
穆清舒鼓著勇氣,與姜解象對視:「你餵我!」
「好!我用嘴喂!」姜解象嘴裡咬著小湯包,一口餵了上去。
二婚,有了!
……
谷家死者入土第三天。
谷家家主谷永思,準備了重禮來到了五大修行世家之一的徐家。
接待他們的是總管徐行。
徐行是徐家族老,掌管內外一應除去修行以外的雜事。
谷永思見到他,又是賠罪又是懺悔,痛哭流涕,細數罪孽,並表示要痛改前非。
弄得徐行一頭霧水。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谷永思一愣,「總管大人不知?」
徐行:「知道什麼?」
谷永思當即把之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知給徐行。
徐行錯愕不已:「此事當真?殿下怎麼會越過徐家直接找上你們?」
谷永思:「千真萬確啊!同行的還有龍象軍!
龍象軍意味著什麼總管大人應該不用我贅述了吧?
除了德才兼備的五殿下,誰又能和龍象軍有聯繫呢?」
「這倒也是……」
徐家早幾日就已經收到徐師的傳信,殿下得到了陛下入閣學政的許可。
是諸位皇子裡唯一一位獲得學政資格的皇子。
徐行仔細想想,除了自家殿下,恐怕沒有人有資格調動龍象軍。
殿下竟然已經獲得龍象軍的調動權力了嗎?
陛下對五殿下確實十分喜愛啊!
「你剛剛說,殿下是為了一個女子?」
谷永思回憶道:「不錯,這女子擁有鶯慚燕妒的容貌,身形苗條,凹凸有致,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瘦,堪稱完美!」
徐行:「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瘦,你他娘的買豬肉呢?!」
谷永思不敢還嘴,尷尬一笑,說道:「總管大人,只是形容,這女子確實非常之漂亮,讓人看一眼就移不開眼睛,要不然殿下也不會為她做出這種事。」
這一點徐行贊同,「如果是這樣,那事情就必須重視了,你先回去,此事就此作罷,殿下那裡我們會去說的。」
「多謝總管大人!」谷永思連連道謝。
讓人送谷永思離開,徐行立馬去見了家主和幾位族老,把剛才的事告訴給他們。
徐家幾位長者,都是第九境第八境的大修士,他們商量之後,一致決定給姜悟年去信斥責。
……
五皇子府。
這兩天姜悟年都在等待虞皇、朝臣給他一個說法。
他的侍衛被殺,龍象軍叛變,他還被打斷了腿,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然而左等右等,朝堂上一點反應沒有。
好似沒人知道發生了些事情。
他這邊也就算了,宗門司那邊竟然也沒有動靜。
他可是知道,陳向也是第九境的大修士,屬下被打了,不該屁都不放一個。
結果派人去探查,宗門司那邊竟然跟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每日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事情根本就沒上報給內閣,也沒讓虞皇知道!
姜悟年不禁要問,這到底是為什麼?!
「殿下,家族來信!」徐師拿來一塊傳信玉石,從外面進來,恭敬的遞給姜悟年。
姜悟年陰沉著臉,將玉石激活,徐家家主,第九境上的大修士,也是姜悟年的外公,他的身影顯現。
隨後,對著姜悟年劈頭蓋臉就是一陣罵。
「玩物喪志!不思進取!竟然願意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多年積累下來的名望,險些讓十多年的付出付之東流……」
巴拉巴拉……
本就惱火,現在外祖不由分說,莫名其妙,上來就對他破口大罵。
他快要被氣瘋了。
他什麼時候玩物喪志了!什麼時候不思進取了?
什麼時候因為一個女人放棄名望了?哪個女人啊?慈安師太?她確實是女的,可他娘的已經是個一百歲的老妖婆了!
再說,他去枯榮庵求見慈安師太,是為了獲得她的支持,這也有錯?!
姜悟年渾身顫抖,猛的將玉石扔到地上,砸個粉碎。
「我做錯了什麼?!做錯了什麼?!啊?
怎麼人人都來欺負我?就連你這個老東西也來教訓我,你以為你是誰啊?
我可是皇子!我有資格入內閣學政!
我是將來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