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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鹿野

2025-11-19 10:19:46 作者: 會飛的小南

  三年前。

  元景帝登基那日,大興國都萬人空巷。

  新帝年輕的面龐在龍袍襯托下顯出不尋常的銳氣。

  他站在高高的城樓上,望著腳下匍匐的萬千子民,聲音清亮而堅定:「自今日起,大興國門向世界敞開!」

  三十年轉瞬即逝。

  蒸汽輪船的汽笛聲在沿海港口此起彼伏,鐵軌如血管般在全國延伸,將礦山與城市連接。

  西方商賈帶著新奇商品和先進技術湧入大興,同時帶走的是一船船木材、礦產和絲綢。

  經濟飛躍式發展,國庫充盈,城市日新月異,報紙上滿是「盛世」「革新」的頌詞。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森林正以驚人的速度消失。

  秦嶺深處,一群伐木工正在作業。

  「頭兒,這棵樹可真大,起碼幾百年了吧?」年輕工人仰頭望著參天古木,忍不住感嘆。

  工頭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掄起斧頭:「管它幾百年,老闆說了,西洋人就喜歡這種硬木,這一棵夠咱吃半年!」

  斧頭砍入樹幹的悶響在森林中迴蕩,驚起一群飛鳥。

  沒有人注意到,古樹的紋理中滲出極細微的琥珀色汁液,像是無聲的眼淚。

  遠處山崗上,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風生穿著青灰色長袍,人類的裝束掩不住他非人的氣質,過於明亮的眼眸,過於輕盈的體態。

  他注視著人類砍伐樹木,雙手在袖中微微顫抖。

  「看夠了嗎?」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風生不回頭也知道是岩骨,一個以岩石為軀的妖精。

  「第三十七棵,」風生聲音平靜,「這個月。」

  「你還在數?」岩骨冷笑,「我昨天感覺到南坡的礦洞又深了三百尺,他們用那種會冒煙的機器,鑽得又快又深。我的表親們被迫往地心深處遷徙,兩個沒能及時離開的,被人類的炸藥...」

  岩骨的話戛然而止,但風生能感覺到身後氣溫驟升——岩骨只有在極度憤怒時才會這樣。

  「我們去見過人類官員了。」風生說。

  「然後呢?」

  

  「他們說有皇帝的旨意,一切以發展經濟為重。」風生望著遠處倒下的古樹,「他們說,會劃出保護區。」

  「保護區?」岩骨的聲音里滿是譏諷,「就像動物園一樣把我們關起來嗎?」

  風生沉默。

  他活了三百年,見過人類朝代更迭,見過戰爭與和平,但從未見過如此迅猛的改變。

  西方技術傳入後,人類對自然的索取速度成倍增長,妖精們的生存空間被壓縮得越來越小。

  「老松樹昨晚走了。」岩骨突然說。

  風生猛地轉身:「什麼?」

  「就是那棵守護東山口的古松。人類砍光了他周圍的樹,他受不了那種孤獨和悲傷,自己斷了根脈。」岩骨的聲音沒有了先前的尖銳,只剩下疲憊的悲涼。

  風生閉上眼睛。

  老松樹精曾給他講過宋朝的詩句,教他寫毛筆字。那些時光仿佛還在昨日。

  當他再次睜眼時,眸中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

  「是時候了。」風生輕聲道。

  岩骨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你確定嗎?這意味著——」

  「意味著戰爭。」風生接過話,「但還有什麼選擇?坐著等死嗎?」

  遠處又一棵大樹轟然倒下,人類的歡呼聲隱約可聞。

  元景三十三年,大興國經濟躍居世界前列。

  報紙上每天都在報導新的工廠落成、新的鐵路通車。

  城市裡拔地而起的煙囪日夜不停地吐著黑煙,那是「進步的味道」。

  但在鄉村和山林,奇怪的事情開始發生。

  一支勘探隊在秦嶺失蹤,三天後被發現時,全員僵立在林中空地,變成了樹人——皮膚粗糙如樹皮,四肢生根入土,還活著卻不能再移動說話。

  西山煤礦發生詭異事故,所有機械一夜之間石化,觸手溫熱仿佛還有生命。


  礦工們聲稱聽到地底傳來雷鳴般的怒吼。

  最大的木材加工廠凌晨起火,火勢兇猛卻奇怪地沒有蔓延到周圍的森林,仿佛有意識般只吞噬人類建築。

  朝廷最初將這些事件歸為意外,直到元景三十五年春,宰相李維的公子在狩獵時被一群狼妖追擊,摔斷了一條腿。

  朝野震動。

  「妖孽猖獗!」朝堂上,李維激動得鬍鬚顫抖,「陛下,必須徹底清剿這些危害人類的孽畜!」

  元景帝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銳氣青年,眼角有了細紋,目光更加深沉。他沉吟片刻:「眾卿有何見解?」

  大臣們分為兩派激烈爭論。

  革新派主張武力鎮壓,保守派則提醒妖精非尋常之力可對抗,應以安撫為主。

  爭吵聲中,一位老臣緩緩出列:「陛下,老臣聽聞西方諸國亦有超自然生靈,他們選擇與人類簽訂契約,劃定界限,互不侵犯。或許...」

  「荒謬!」李維打斷道,「大興豈需與妖類談判?我朝兵強馬壯,修行者眾多,何不藉此機會一勞永逸解決問題?」

  元景帝抬手止住爭論,目光掃過群臣:「先派使者與妖精代表會談。若他們願守人界法則,朕可劃地予之安居。」

  會談選在秦嶺邊緣的蘭若寺。

  人類代表團由宰相李維親自帶領,修行者護衛左右。妖精方面,風生和岩骨作為代表出現。

  談判從一開始就陷入僵局。

  「停止砍伐?遷移礦場?」李維聽完妖精的要求,嗤之以鼻,「你們知道這會讓朝廷損失多少銀兩嗎?」

  風生平靜地回答:「宰相知道森林消失會讓多少妖精失去家園嗎?」

  「人乃萬物之靈,自然以人為先!」

  「萬物平等,為何人類獨尊?」

  談判不歡而散。

  當晚,李維府邸遭襲擊,雖然沒有人員傷亡,但花園中的百年古樹全部被連根拔起,倒插在庭院中,組成一個巨大的警示符號。

  元景帝震怒。

  次日早朝,皇帝頒下聖旨:「組建鎮妖軍,由大將軍趙莽統領;另設修行者特別小隊,由國師玄明真人親自指揮,即日開赴秦嶺,剿滅妖孽!」

  大軍開拔那日,都城百姓夾道相送。

  士兵盔明甲亮,槍戟如林;修行者們或御劍或乘符,引來陣陣驚嘆。

  人人都相信,強大的朝廷軍隊必將迅速平定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精。

  只有站在城樓上的元景帝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他手中捏著一份剛剛送達的密報:西部邊境,一群會操控沙暴的妖精已經讓三個邊境城鎮變成荒漠。

  戰爭,才剛剛開始。

  秦嶺深處,風生站在最高的山巔上,望著遠處人類軍隊揚起的塵土。

  岩骨在他身邊,身軀比三年前又高大了一圈——不斷的地底採礦反而讓他吸收了更多礦物質。

  「他們來了。」岩骨說。

  風生點頭:「我們準備好了嗎?」

  腳下的山林仿佛在回應他的問題——樹木無風自動,山石微微震顫,空氣中瀰漫著不同尋常的能量。

  「人類總以為能征服自然。」風生輕聲道,「是時候提醒他們,誰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他抬起手,山林頓時寂靜下來。

  然後,他向前一揮。

  寂靜被打破。

  無數身影從林中湧出——能操控藤蔓的樹精、化身飛禽的羽妖、與岩石合為一體的石怪、還有借水而形的水靈...妖精大軍第一次全面展現出他們的力量。

  遠處的人類軍隊也發現了這邊的動靜,戰鼓擂響,士兵們排列成戰鬥陣型,修行者升空結陣。

  風生能聽到人類軍官的號令聲,能看見修行者手中凝聚的法術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最後一次望向這片他守護了三百年的山林——那些被砍伐留下的樹樁像大地的傷疤,遠處光禿禿的山頭裸露著黃土,曾經清澈的溪流被礦渣染成詭異的顏色。

  沒有退路了。

  風生仰天長嘯。

  隨著這聲怒吼,第一道閃電劈向人類軍陣。


  戰爭,開始了。

  秦嶺腹地,昔日鬱鬱蔥蔥、靈氣盎然的仙境,此刻已化為焦土。

  硝煙與濃重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刺鼻難聞。斷折的兵刃、破碎的符籙、焦黑的樹木以及........橫七豎八躺倒的軀體,構成了這片戰場。

  人類的戰旗插在山崗上,雖沾滿血污,卻依舊在風中獵獵作響,宣告著占領。

  士兵們正在清理戰場,修行者們則分散各處,謹慎地檢查著那些不再動彈的妖屍,或施以封印,或取出特製的容器收取那些仍殘留著強大靈力的部位——妖丹、利爪、翎羽,這些都是珍貴的材料,可用於煉製法器丹藥。

  戰鬥並非一帆風順。

  妖精們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詭異強大的天賦法術,給予了人類軍隊和修行者小隊沉重的打擊。

  曾有樹精咆哮著引動方圓百里的古木,粗壯的根須破土而出,如巨蟒般纏繞、絞殺,將一整支重甲步兵連人帶甲碾成廢鐵。

  曾有風妖掀起撕裂空間的罡風,將數名御劍飛行的修行者從空中撕碎。

  岩骨更是憑藉其近乎不滅的岩石之軀,硬抗著符籙和飛劍的轟擊,一拳便能砸碎一架攻城弩,若非國師玄明真人親自出手,以九天劫雷將其核心轟裂,恐怕傷亡還要倍增。

  人類則依靠嚴明的紀律、精良的裝備、層出不窮的法寶以及........絕對的數量優勢,一步步壓縮著妖精們的生存空間。

  修行者們結陣施法,火焰、冰霜、雷霆如同暴雨般傾瀉在山林之中。

  軍隊則用附魔的弩箭和長矛,組成鋼鐵叢林,一步步推進。

  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伴隨著死亡。

  人類的慘叫聲與妖精的悲鳴同樣悽厲。

  但人類後方有源源不斷的援兵和補給,而妖精........死一個,便少一個。

  風生最終倒在了那片他誓死守護的古樹林遺蹟上。

  他的青衫已被鮮血染透,原本清亮的目光變得渙散。

  他是被大將軍趙莽的破陣槊和三名修行者小隊長的飛劍同時擊中的。

  臨死前,他化作一頭巨大而美麗的青鸞,發出一聲撕裂長空的悲鳴,最終引動體內所有妖力自爆,帶走了周圍十丈內所有的人類士兵,璀璨的青色光華短暫地照亮了血腥的戰場,隨即黯然消散。

  他的死,也帶走了妖精們最後的抵抗意志。

  殘陽如血,映照著這片死寂的戰場。

  人類開始打掃戰場,收斂同胞的遺體,同時,那些強大的、完整的妖精屍體也被小心地搬運集中起來。

  對於人類而言,這些是戰利品,是研究的對象,是珍貴的資源。

  在堆積如山的碎石和焦木的一個狹窄縫隙里,一雙充滿驚恐與絕望的眼睛正透過縫隙,死死地盯著外面的一切。

  那是一隻小小的雪豹妖精,名叫......鹿野。

  她道行尚淺,剛能化形不久,還無法完全收斂起毛茸茸的圓耳和尾巴。

  戰鬥開始時,她被族中長輩拼命塞進了這個天然的避難所,並被施以最強大的隱匿法術。

  她被迫目睹了一切:熟悉的叔叔伯伯、一起玩耍的夥伴、那些平日裡雖然嚴肅但總會偷偷給她野果吃的樹精爺爺........

  一個個在人類的刀劍、法術下倒下、哀嚎、最終失去生息。

  她看著岩骨被恐怖的雷電劈得粉碎。

  看著風生叔叔化作耀眼卻悲壯的光華消散。

  看著一隻羽翼被折斷的畢方鳥被人類用特製的鎖鏈捆住,仍在掙扎,卻被一個修行者用銅鏡照住,瞬間縮小收了進去。

  她看著那些戰死的人類被鄭重其事地抬走,而她的族人和朋友們,屍體卻被像貨物一樣拖拽、堆積,甚至有些被當場剝皮取丹........

  鹿野的淚水早已流干,喉嚨因為死死咬著嘴唇防止自己哭出聲而溢滿血腥味。

  極致的恐懼逐漸被一種冰冷徹骨的仇恨所取代。

  她恨!

  恨這些殘忍的人類!

  恨他們砍伐樹木!

  恨他們挖掘礦山!

  恨他們闖進自己的家園!


  恨他們殺死所有的親人!

  恨他們連屍體都不放過!

  ........

  ........

  ps,,因為時代的發展,所以要加快節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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