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小黑。
或許是圈內那片純淨安寧的氣息與外界的風暴形成了太過鮮明的對比,或許是小動物本能地感知到那片空間似乎沒有惡意,又或許是....它實在太累了,渴望一個乾燥安全的角落。
小黑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抵不過內心的渴望,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挪進了那個白色的光圈。
就在它整個身體踏入光圈的瞬間,周圍的景象徹底變了!
不再是搖晃的木筏,不再是狂暴的風雨和漆黑的天空。
它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無際、柔和明亮的純白空間裡。腳下是堅實而溫暖的地面,頭頂沒有日月星辰,卻散發著均勻柔和的光。這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讓人心神寧靜的氣息。
無限的身影,也出現在這片純白空間中,就站在它面前。
「這....這裡是哪裡?」 小黑驚呆了,下意識地用還不熟練的人形語言結結巴巴地問道,頭頂的貓耳因為緊張而豎得筆直。
「這裡,」無限看著它,緩緩開口,「是我的『靈質空間』。」
「靈....靈質空間?」 小黑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小臉上滿是茫然。
「嗯。」 無限點了點頭,用儘可能簡潔的語言解釋道,「靈質空間,可以理解為一個生命體....嗯,主要是像我們這樣擁有特殊力量的生靈,與生俱來的一個....獨屬於我們自己的小世界。」
他指了指腳下純白的地面,又指了指四周:「每個生命都有,形狀通常是圓形。大小嘛,跟這個生命的力量強弱有關。力量越強,這個空間就越大。」
為了讓小黑更直觀地理解,無限心念微動。
下一刻,小黑只覺得眼前一花,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和無限已經瞬間出現在了純白空間的另一端,距離剛才的位置至少有上百米遠!
「在這裡,」無限的聲音在它耳邊響起,平靜無波,「作為空間的主人,我可以做到很多事。比如,像剛才那樣,瞬間移動。」
小黑嚇得「喵」了一聲,尾巴都炸成了毛撣子!
無限又看了它一眼。小黑突然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了!它不由自主地飄了起來,在空中笨拙地翻了個跟頭,然後又穩穩地落回地面。它想說話,卻發現自己連嘴巴都張不開,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眼中充滿了驚恐。
「也可以,控制進入這個空間的其他人的身體。」 無限淡淡地說著,隨即解除了對小黑的限制。
小黑一落地,立刻躲到遠處,抱著自己的尾巴,又怕又怒地瞪著無限,敢怒不敢言。
「甚至,」無限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小黑的身體,直視它的靈魂深處,讓小黑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可以影響,或者窺探他人的精神與記憶。」
這句話讓小黑渾身發冷,它感覺在這個地方,自己在對方面前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毫無秘密可言。
「所以,」無限總結道,語氣變得格外嚴肅和鄭重,他蹲下身,平視著小黑驚恐的眼睛,「記住我今天說的話,非常重要。」
「絕對,不要輕易進入別人的靈質空間。」他一字一頓地強調,「除非是你完全信任、願意將生死託付的對象。否則,一旦進入他人的空間,你的生死,就完全由對方掌控了。就像剛才,如果我想對你不利,你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同樣,」他指了指周圍,「也不要隨便讓別人進入你的靈質空間。那裡是你的核心,是你最脆弱的地方。」
小黑雖然年紀小,很多話聽得半懂不懂,但「生死由對方掌控」、「最脆弱的地方」這些關鍵詞,配合剛才身不由己的可怕體驗,讓它深刻地理解了這個規則的嚴重性。
它用力地點著小腦袋,把這句話牢牢刻在了心裡:不能進別人的白圈圈!也不能讓別人進自己的....嗯,自己好像還沒有?
看著小黑那副似懂非懂、卻又努力記住的認真模樣,無限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柔和。他直起身,心念再動。
純白的靈質空間如同潮水般退去。小黑只覺得眼前一花,再次看清周圍時,發現自己和無限已經回到了顛簸的木筏上,狂風暴雨依舊,仿佛剛才那片奇異的純白空間只是一個短暫的夢。
但腦海中那段關於「靈質空間」的警告,卻無比真實地烙印了下來。
無限不再說話,重新轉過身,望向大陸的方向。木筏繼續破浪前行。
小黑呆呆地坐在木筏上,回想著剛才的經歷,又看了看前方那個挺拔而神秘的紫色背影。它突然覺得,這個叫無限的壞人,好像....也不是那麼純粹的壞?他剛才....是在教自己很重要的東西?
一種更加複雜難明的情緒,在小黑的心中悄然滋生。
它對這個強大人類的恐懼依舊存在,但好奇和一絲微弱的、連它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感,也開始悄然萌芽。
而無限的心中,也同樣不平靜。領域....靈質空間....這隻小貓妖身上,到底還隱藏著多少秘密?
風息不惜一切代價想要保住它,真的僅僅是因為同族之情嗎?
......
無盡的海浪聲漸漸被拋在身後,濕鹹的海風被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略顯悶熱的陸風所取代。無限抱著依舊氣鼓鼓、試圖用翅膀撲騰著表達不滿的小黑,踏上了堅實而陌生的土地。
這是一處偏僻的海岸,礁石嶙峋,遠處有幾艘破舊的木質漁船擱淺在沙灘上,更遠處,隱約可見幾縷炊煙,似乎是個小漁村。天色已近黃昏,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呼........總算到了。」無限輕輕舒了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連續多日在大海上漂流,即便強如他,也感到一絲疲憊。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黑,小傢伙正扭著頭,用後腦勺對著他,全身毛都炸著,顯然還在為不能回海上而生氣。
「喵!」小黑髮出不滿的叫聲,掙扎著想要跳下去。
「別亂跑,這裡我們都不熟悉。」無限無奈地收緊手臂,小黑掙扎無果,便不再用力掙扎。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濃重地方口音、充滿警惕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喂!你們是幹什麼的?!」
無限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皮膚黝黑、滿臉皺紋、穿著破舊汗衫的老漁民,手裡拿著一把魚叉,正狐疑地打量著他們這一人一鳥的奇怪組合。
尤其是無限那一身雖然濕透但材質一看就不凡的白色長袍,以及懷裡那隻從未見過的黑色「哈基米」,怎麼看都不像是本地人,更不像是遭遇海難的樣子。
無限愣了一下,迅速在腦中組織語言。
他儘量露出一個溫和無害的笑容,用儘量標準的普通話回答:「老人家,我們........迷路了。」
無限:「........」 身份證是什麼?他當然沒有。
見無限語塞,老漁民的警惕心更重了,他後退半步,握緊了魚叉,眼神變得銳利:「說不出來歷?鬼鬼祟祟的!我得去報告村委會!說不定是偷渡的!」 說著,他就要轉身往村里跑。
無限心念微動,周遭空氣中游離的金屬元素瞬間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閃爍著寒光的古樸長劍。他並沒有指向老漁民,只是將劍平舉在身前,語氣依舊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老人家,且慢。」
老漁民回頭看到那憑空出現的長劍,嚇得一個趔趄,差點坐倒在地,臉色瞬間煞白,手中的魚叉「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指著無限,嘴唇哆嗦著:「你........你........妖........妖怪啊!」
無限看著老漁民嚇壞的樣子,有些無奈,散去長劍,語氣放緩:「沒錯,我們是偷渡的。請問,這裡是何處地界?」
老漁民驚魂未定,結結巴巴地回答:「這........這裡是閩地........福........福州邊上的一個小村子........」
「閩地........福州........」無限默默記下這些地名,點了點頭,「多謝告知。我們這就離開,不會打擾貴地。」 說完,他不再理會嚇傻的老漁民,抱著小黑,身形一閃,便已消失在暮色籠罩的崎嶇小路上。
........
離開海灘,無限抱著小黑,沿著一條泥土路向前走。小黑似乎對陸地充滿了好奇,雖然還在生氣,但小腦袋卻不停地轉動,黑曜石般的眼睛打量著周圍陌生的植被、泥土的氣息、以及遠處隱約的燈火。
走著走著,前方出現了一個小鎮的輪廓,燈火通明,人聲嘈雜,充滿了生活氣息。各種從未聞過的食物香味飄來,讓無限都感到有些飢腸轆轆,更別提小黑了。小傢伙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然後有些羞惱地把頭埋進了翅膀里。
「餓了?我們也去找點吃的。」無限笑了笑,抱著小黑走向小鎮。
他們找到一家看起來人聲鼎沸、掛著「沙縣小吃」招牌的小店。店裡熱氣騰騰,食客們吃著一種叫做「拌麵」和「扁肉」的食物,香味誘人。
無限找了個角落坐下。服務員拿來菜單,無限看著上面的菜名和價格,有些犯難。他下意識地想摸錢袋,卻摸了個空。
這才想起,之前海上漂流,他那點隨身物品早就不知道掉哪裡去了。
他摸了摸濕透的衣袍口袋,只掏出一個泡了水、屏幕碎裂、徹底開不了機的「手機」,還有幾張被海水泡爛、黏在一起、印著人像和數字的紙幣。
無限:「........」 他好像........沒錢。
服務員看著無限掏出的「廢紙」和壞掉的「手機」,臉色有些古怪:「先生,我們這隻收現金或者掃碼。」
無限沉默了一下,看了看懷裡眼巴巴望著別人桌上食物的小黑,又看了看一臉「你沒錢吃啥飯」表情的服務員,最終,他嘆了口氣:「其實........我們是偷渡來的,沒錢。」
服務員:「???」
旁邊幾桌食客:「!!!」
無限趁眾人還沒反應過來,起身說道:「抱歉,打擾了。」 然後,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迅速離開了小店。
身後傳來服務員的驚呼和食客的議論,無限只能假裝沒聽見。
吃霸王餐,這在他漫長的生命中,還真是頭一遭。
小黑似乎明白髮生了什麼,把腦袋埋在他懷裡,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是在害怕還是在........偷笑?
無限拽著小黑的後脖頸,問道小黑,你能變成人嗎?
小黑:「喵?」
下一刻,小黑渾身光芒閃爍,變成了一個小男孩,小黑鼓著腮幫子對著無限說道,「吃東西不給錢,這和我之前也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好吧。」
無限說道,「不,我們沒吃。」
小黑:「那還不如吃霸王餐。」
無限對著小黑說道,「我沒有錢了,在人類世界不管做什麼都需要錢的,沒有錢我們就沒有飯吃,你去假扮乞丐,討要一些錢去吧。」
小黑不敢置信的指著自己的臉,「我?讓我去當乞丐?」
「我不要!」
「風息才不會讓我去當乞丐!」
「喵!」
下一刻,小黑變成了一隻小黑貓,再次趴在了無限的頭上。
無限:「........」
無限沉默了,讓一個小孩子去乞討,好像確實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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