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蔣方震的計劃,原本以為馬上就可以交差的吳世宣,整個人都麻了。
且不說分批次過境會嚴重拖延行軍速度,單單是那條「人裝分離」,換做任何軍隊都不可能答應的。
雖說,東北軍就算現在落魄了。
可不管士氣和戰鬥力再差勁,那也是擁兵二十萬正規軍的東北軍啊!
讓他們放下武器、像戰俘一樣坐著火車過境?
這種趨近於「喪權辱國」的條件,別說張六子那個心高氣傲的少帥,就算是底下一個普通的東北軍師、旅長,也絕對不可能答應!
你要往陰暗的地方想的話,誰知道你這樣搞人家,是不是金陵方面和豫軍方面暗中勾結在了一起,趁機把東北軍給吞了。
況且,這件事要是傳出去,東北軍的臉往哪擱?
「蔣總長,您…您這是在開玩笑吧?」
越想越覺得這件事很棘手的吳世宣,緊張的吞咽了下口水,並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但為了完成金陵交代的任務,他只能委婉地表達著自己的擔憂和不滿:「這人裝分離的要求,未免太過苛刻了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書海量,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任你挑 】
「張副司令那邊,只怕是不會答應啊。」 「您看,能不能…把條件放寬點,通融通融?」
蔣方震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這麼說,甚至就在等他這句話。
「行,既然吳廳長開口了,大家都是同僚,那我們就各退一步。」
蔣方震沒怎麼猶豫,十分「大度」地說道:「東北軍過境時,官兵可以隨身攜帶步槍。」
「但不允許攜帶輕重機槍、以及任何火炮等重型武器!」
「而且,只有軍級以上的司令部衛隊,才允許攜帶少量輕重機槍等自動火器。」
「否則,這件事就沒得談!」
沒等吳世宣松有所反應,蔣方震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斬釘截鐵:「至於分批經豫入陝的事情,這是鐵律,一步也不能退!」
「吳廳長,東北軍害怕我們在中原設伏,說實話…放二十萬拿槍的客軍進家門,我們豫軍還防著他們雀占鳩巢呢!」
吳世宣依舊苦著臉,不知道該怎麼辦。
只帶步槍,不准帶重武器和機槍?
雖然比之前那樣好了點,可這跟把老虎的牙齒和爪子拔了,有什麼區別? 於是,他還想憑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再為東北軍爭取一下。
「蔣總長,您看...」
「砰!」
還沒等他說完,一直坐在首位沒說話的劉鼎山,突然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行了!吳廳長,這件事,就按我們蔣總長的意思辦!」
虎目圓睜,一臉不耐煩的劉鼎山,身上那一股軍閥的煞氣撲面而來,指著吳世宣毫不客氣地訓斥道:「吳廳長,我劉鼎山今天接了金陵的委任狀,已經是很給委座面子了!」
「你們要是再得寸進尺,把我們豫軍當軟柿子捏,這件事就沒必要再談下去了!」
「大不了,我們豫軍現在就把剛剛授予的領章、將官劍和委任狀全都退回去!你今天一併帶回金陵復命吧!」
這一招以退為進,甚至是掀桌子式的威脅,直接就點中了吳世宣的死穴。
吳世宣一看劉鼎山真的動了肝火,甚至拿「退回軍銜」這種嚴重破壞金陵政治大計的後果來威脅,他哪裡還敢再討價還價半句?
他嚇得一哆嗦,連忙站起身擺著手,臉上堆出比哭還難看的苦笑:「別別別!劉總司令您別動怒,千萬別動怒!事情完全沒到那個地步嘛!」
「您和蔣總長的難處,我已經聽明白了。」 「您看這樣行不行,我馬上給金陵方面拍電報,將咱們豫軍的難處報上去。」
「至於行不行的,只要金陵方面有準信,我一定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在吳世宣一番低聲下氣的安撫和再三保證下,劉鼎山這才冷哼了一聲,讓陳大力把人請了出去。
吳世宣擦著冷汗、如蒙大赦般離開會客廳後,趕緊讓人往回發電報。
劉鼎山和蔣方震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發出了會心的笑容。
「大帥,蔣總長,陝西省主席楊呼塵,派心腹密使來洛陽了。」
剛把人送走的副官陳大力,快步走了進來,神情嚴肅地匯報導。
剛剛才跟金陵特派員敲定了「借道條款」的蔣方震,聞言,剛把剛端起的茶杯又放回了桌子上。
他轉過頭,將目光投向坐在主位上的劉鼎山。
兩人視線交匯,蔣方震的面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大帥,這楊呼塵的密使,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金陵下達了調兵命令的這個節骨眼上跑來洛陽…」
「我看,這位楊主席是擔心弓長六子去了陝西,給他來一出『鳩占鵲巢』,特意來向我們求助來了。」
「哈哈哈,誰說不是呢?」 「二十萬張著嘴的大軍涌到陝西,換誰誰不迷糊?」
劉鼎山暢快地哈哈大笑起來,隨即大手一揮,帶著幾分看戲的姿態吩咐道:「去吧,把人帶進來吧。」
「我倒要聽聽,我兒特意扶持的『陝西王』,到底想要幹什麼。」
蔣方震所料不錯,楊呼塵現在已經是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相比於穩坐中原,軍隊人數依舊保持在十萬人以上的豫軍來說。
遠在八百里秦川的楊呼塵,現在何止是壓力大,他簡直是差點要被金陵的這道命令給活活嚇死!
楊呼塵是什麼人?那是純正的關中刀客出身!
他是在西北那片貧瘠的黃土地上,在軍閥混戰的屍山血海中,憑著一把大刀和敢打敢拼的狠勁,在民國這個亂世中硬生生殺了出來,最後還成了一方諸侯。
這種草根出身的軍閥,骨子裡就帶著一種極度的不安全感,本就一直處在各大勢力的夾縫中艱難生存。
當年,為了保住手裡那點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兵權,他見風使舵,是最早一個通電脫離西北軍、投靠金陵方面的將領。
後來,為了能夠重返陝西老家。
他又拉下老臉,孤身一人跑去見了當時如日中天的豫軍少帥劉鎮庭。 在暗中籤下了一系列附屬條約、徵得劉鎮庭的同意和支持後,他才如願以償地回到了陝西,當上了他的省主席。
再後來,他為了保住陝西這一畝三分地,可謂是將「生存之道」發揮到了極致。
在明面上,他高舉擁護金陵方面的大旗,對金陵方面的話是陽奉陰違。
可背地裡,他又偷偷遵從豫軍方面的指令,生怕惹怒了中原這頭猛虎。
為此,他親率部隊深入西北,剿滅了馬家軍。
只是,讓楊呼塵一直沒想通,也暗自心懷僥倖的是——強勢的豫軍,竟然一直沒有動手整編他的部隊。
甚至,還保留了他的編制,默許他獨領一軍。
可不管豫軍是出於什麼考量,但他老楊總算是保住了命根子一樣的兵權,也在陝西老家站穩了腳跟。
好不容易局勢穩定下來後,陝北的黃土高坡上,突然又冒出了一夥「神秘勢力」。
不過,這夥人就窩在黃土高坡上,他也懶得去管。
就在他暗自忍辱負重時,去年發生的一件事,讓他的心又火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