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晞那聲乾脆利落的「上車」,劃斷了院子裡所有的勸阻和嘈雜。
眾人一時語塞,目光在決絕的杜雲雀和氣息沉靜得近乎詭異的白未晞之間來回看著。
短暫的沉默後,杜川猛地向前一步,臉上的猶豫被一種破釜沉舟取代。他看向女兒,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好!不回就不回!那樣的地方,不回也罷!雀兒,爹跟你一起去!以後爹養你們娘仨!」
房蘭英看著丈夫,又看看女兒,眼淚又涌了出來。
她用力抹了一把臉,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哽咽著點頭:「對!不回去了!我閨女和外孫,我們自己養!」
柳月娘見狀,輕輕嘆了口氣,對眾人說道,「一輩子其實挺長的,若日日心裡扎著刺,守著個不在意你的相公,那滋味……」
月娘的話令在場的婦人們心中有了鬆動……
石生往前站了一步,「我跟你們一起去!多個人,多份力氣!」
林茂看著眼前這一幕,定了定神,做出了決斷:「去,那就不能弱了氣勢!未晞丫頭,我們知道你本事大,但李家溝情況複雜,多帶一些人好些。」
「不必。」
白未晞卻微微搖了搖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林茂和躍躍欲試的石生等人。
「我一人,可以。」
白未晞話音落下,院子裡出現了短暫的、奇異的寂靜。
所有老青溪村人都沒有出聲反駁。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複雜無比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敬畏,有擔憂……
他們太清楚白未晞的「可以」意味著什麼。那可能不是去「理論」,而是去「碾壓」。
他們毫不懷疑她能輕易帶走孩子,能讓李家溝無人敢阻攔。但後果呢?若是李家溝的人發覺白未晞的異常並傳了出去……他們不敢設想。
最終,還是林茂先開了口,「未晞丫頭……你能做到,這一點,大傢伙兒心裡都清楚。」
「但李家溝人多,萬一他們被逼急了,動起手來亂七八糟的,傷著雲雀和孩子們怎麼辦?你一個人顧得過來嗎?大傢伙跟著去,也能鎮鎮場子,讓他們不敢輕易亂來!」
白未晞靜靜地聽著村長的話,最終極輕地點了一下頭,算是認可了這個方案。
林茂立刻安排:「石生,你去召集人手,要自願,機靈穩重的!記住,咱們是去講道理,護著人,不是去挑事的!」 他特意強調了最後一句。
「明白!」 石生重重點頭,轉身就去叫人。
石生的動作很快,沒過多久,院子裡便聚集了二十多名青溪村的男女老少。
許多與杜家交好、或是義憤填膺的村民也自發跟了上來,其中就包括性子潑辣的姜懷玉、與雲雀情同姐妹的林青竹、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孫李氏,以及放心不下的柳月娘。
一行人浩浩蕩蕩,沉默卻堅定地跟在白未晞的馬車後,踏上了前往李家溝的道路。積雪在眾人腳下發出咯吱的聲響,氣氛凝重。
當這支隊伍出現在李家溝村口時,立刻引起了騷動。
李家溝的村民看著這群明顯來自外村、神色不善的人群,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或是從屋裡探出頭來,指指點點,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排外。
白未晞的馬車停在李康家院外,青溪村二十多人沉默地站在一邊。
聽到動靜的李母剛拉開院門,在看清這黑壓壓一片人頭的瞬間,就僵住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哎呦!這……這是做什麼?親家公、親家母,你們這是……」 她強自鎮定,聲音裡帶著顫。
李康也聞聲出來,看到這陣仗,臉色一變,狠狠的瞪了站在人群前邊的杜雲雀,剛要張嘴呵斥,就被他娘暗暗拽了一把。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體面、留著山羊鬍的老者在一個年輕後生的攙扶下,急匆匆地趕了過來,正是李家溝的村長李全才。
李全才面色沉肅,目光掃過青溪村眾人,最後落在林茂身上。
「林村長,這是什麼意思?帶著這麼多人來我們李家溝,是想械鬥不成?」 李全才語氣不善,先發制人。
林茂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全才兄,稍安勿躁。我們今日來,並非為了尋釁滋事,而是為了杜雲雀。我青溪村的姑娘,在你李家溝受了天大的委屈,來討個公道,做個了斷!」
李母一聽,立刻尖聲叫道:「什麼委屈?誰給她委屈受了?她自己跑回娘家,現在又帶這麼多人回來想幹什麼?!」
杜雲雀鼓足勇氣,上前一步,直視著李康和李母,清晰地說道:「李康,我要和離!珠珠和小寶,我也要帶走!」
「什麼?!」
「和離?還要帶走孩子?!」
李母瞬間拍著大腿就嚎叫起來:「反了天了!你做夢!想和離?門都沒有!我李家的孫子孫女,你一個都別想帶走!大家快來看看啊!青溪村欺負上門要搶孩子啦!」
李全才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他看向林茂,語氣強硬:「林村長,這就是你們的不對了!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勸和不勸離的道理不懂嗎?再說孩子,那是我李家的血脈,豈是你們說帶走就能帶走的?於情於理於法,都沒有這個道理!」
林茂早有準備,沉聲反駁:「話不能這麼說!若非李康家做事太過,逼得雲雀丫頭活不下去,如何能走這一步?」
「李康母子行事不端,冷落髮妻,甚至意圖另娶平妻,這才逼得雲雀心灰意冷!這樣的家,讓孩子待著,能學好嗎?我們青溪村的閨女,不是送來給你們磋磨的!」
「胡說八道!誰磋磨她了!」 李康梗著脖子否認,臉色漲紅。
就在這時,孫李氏猛地從人群里擠上前,雙手叉腰,對著李母就啐了一口,聲音又尖又利,「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