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珍在李康神色不對時就已心生警惕,見他撲來,急忙向旁邊閃避。
那銀簪沒能刺中胸口要害,卻「嗤」的一聲,扎進了她的左上臂,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素雅的衣袖。王玉珍痛哼一聲,臉色霎時慘白。
「姐!」
「敢傷我姐姐!找死!」
就在此時,只聽兩聲怒吼,兩個身材高大壯實的年輕漢子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正是王玉珍的兩個弟弟。他們見姐姐受傷,眼睛都紅了,二話不說,衝上前對著行兇後愣住的李康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啊!別打了!別打我兒子!」 李母發出哭嚎,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想拉開王家兄弟,卻被其中一個隨手推開,跌坐在地。
「玉珍!你怎麼樣?!」 「快!快看看傷口!」 王玉珍的丫頭和幾個反應過來的李家溝婦人連忙圍上去查看她的傷勢,場面瞬間混亂。
李家溝村長李全才看著這流血事件,氣得渾身發抖,「瘋了!這是瘋了!」
最終,在眾人七手八腳的阻攔和混亂中,王家兩個小子被強行拉開。
事已至此,李家溝的人也實在沒臉幫李康說話了,王玉珍的小弟王柏此時仍在叫囂著不會放過李康,李母邊哭邊罵,「這是你們的表哥,我是你們的親姨母啊,你們怎能如此?怎敢如此!」
「什么姨母!」王松瞪著她,「我娘去世的時候把家產都給了你,托你照顧我們,李康和我姐的親事也是你應了的。你都做了什麼?!」
「小松,我們回家!」王玉珍打斷了王松的話,捂著傷口出聲道。
李母邊哭邊將鼻青臉腫,衣服上都是鞋印的李康扶進了屋子。
白未晞上前,將兩份放妻書攤開在他面前,蜜印放在一邊。
李康目光渙散地看著文書,他頹然伸出顫抖的手,在「立書人」旁用力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杜雲雀也強忍著激動,上前在自己的名字旁按了指印。
青溪村村長林茂與李家溝村長李全才對視一眼,隨後也依次上前,作為見證人,在文書上鄭重地畫指為證。
兩份文書,一份交由杜雲雀仔細收好,另一份則留到了李康家裡。
當杜雲雀緊緊攥著屬於自己的那份放妻書,抱著小的,牽著大的,在白未晞和青溪村眾人的簇護下,一步步走出李家門檻時,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這兩個孩子像你。」白未晞是第一次見到雲雀的孩子,看了片刻出聲道。
然而,這聲音傳入失魂落魄、恰巧抬頭望來的李康耳中,卻讓他渾身猛地一僵!
是那個聲音!
剛才在他心底響起的聲音就是這個,告訴他『王玉珍是故意的』那個聲音!
李康雙目圓睜,死死盯著白未晞那淡漠的側影,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讓他幾乎要驚叫出聲。
但這念頭太過匪夷所思!一個人,怎麼可能將聲音直接送入別人的心裡?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定是他自己想多了……定是他剛才被王家兄弟毆打,腦袋受了傷,出現了幻覺,或是將現實與混亂的思緒混淆了!
他用力晃了晃嗡嗡作響、疼痛不止的腦袋。他想張口質問,想將這荒謬的懷疑喊出來,可話到嘴邊,看著白未晞那平靜遠去的身影,再看看周圍人或鄙夷或憐憫的目光,他最終又咽了回去。
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無法證實的詭異感覺,說出去,誰會信?只怕更會被人當成失心瘋吧?!
況且對方也並沒有說錯,王松的反應早已證實了玉珍就確實在報復……
當一行人回到青溪村時,日頭已經偏西。雖然身體疲憊,但看著杜雲雀臉上的舒展,大家心裡都鬆了一口氣。
杜川看著一路相助的鄉鄰,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今天……多謝各位鄉親。家裡雖然簡陋,但……但請大傢伙兒留下來,吃頓便飯。」
房蘭英也連忙附和道:「對,對!大家一定都餓了,我這就去張羅!」
眾人聞言,卻紛紛擺手拒絕。
「川子哥,蘭英嫂子,你們這就見外了!」
「就是,鄉里鄉親的,說這些幹啥!」
「你們這剛安頓下來,雲雀和孩子也需要休息,家裡一下子多了三張嘴,往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這飯我們可不能吃!」
「對對對,心意我們領了,飯就免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話里話外都是對杜家未來生活的體諒和關心。
就連一向愛占便宜、嗓門最大的孫李氏,看著杜雲雀蒼白的臉和兩個懵懂的孩子,又瞅了瞅眾人一致的態度,難得地把到了嘴邊的「那敢情好」給咽了回去,撇了撇嘴,也沒出聲。
房蘭英見大家態度堅決,知道他們是真心為自家考慮,心中暖流涌動,眼睛有些濕潤。她沒再強求,只是將這份沉甸甸的情誼牢牢刻在了心裡。
第二日一早,房蘭英便提著一個蓋著藍布的大籃子,開始在村里走動。她養雞是一把好手,家裡的雞婆下蛋又大又勤快。
她挨家挨戶,給昨日去了李家溝的人家,每一家都送了十個光潔飽滿的雞蛋。
「嫂子,昨天辛苦你們了,幾個雞蛋,給孩子們補補身子,千萬別推辭!」
「懷玉,昨天多虧了你攔著孫李氏,這幾個雞蛋你拿著!」
「栓柱,多謝你們爺倆昨天也跟著跑一趟……」
送到最後,籃子裡還剩下二十枚雞蛋。房蘭英腳步一轉,沒有去村尾那座安靜的小院,而是徑直走向了石生家。
她剛走到石生家院門口,就看見白未晞果然在裡面,正安靜地坐在院中的石磨旁,看著石安瀾和石安晴兩個小傢伙圍著她跑來跑去。
柳月娘則在灶房裡忙碌著,傳出陣陣飯菜的香氣。
「月娘!未晞姑娘!」 房蘭英笑著招呼,提著籃子走了進去。
柳月娘聞聲探出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蘭英嬸子,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她看到房蘭英手裡的籃子,立刻明白了過來,「哎呀,你這是做什麼?都說了不用這麼客氣!」
房蘭英將籃子放在乾淨的石台上,揭開藍布,露出裡面個頭勻稱的雞蛋,誠懇地說:「月娘,你就別推辭了。」
她看向白未晞,眼圈又有些發紅,「這點雞蛋,是我的一點心意。未晞姑娘不開火,我就想著送到你這兒來,你們做著吃,就當是我們全家謝過了。」
柳月娘了解房蘭英的性子,便不再推辭,爽快地點了頭。
「哎,好,好!」 房蘭英見她們收下,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又滿懷感激的笑容。
這些雞蛋,或許不值什麼錢,卻是杜家此刻能拿出的、最樸實也最真誠的謝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