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魔城,夜。
城主府後院,周桓站在那間通往地下的密室門前,手中提著一盞仙燈,燈光在黑暗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的身旁,韓千山和孟鐵衣一左一右,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地下隱隱傳來「轟隆隆」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翻滾。
那聲音不大,卻讓人的心臟跟著一起震顫,說不出的難受。
「多久了?」周桓低聲問道。
韓千山豎起三根手指:「三天。三天前開始有聲響,第一天只是偶爾一下,第二天變得頻繁,今天……已經持續了兩個時辰,沒有停過。」
孟鐵衣攥緊了拳頭,瓮聲瓮氣地說道:「周兄,要不俺下去看看?俺皮糙肉厚,就算有什麼東西,也咬不動俺。」
周桓搖頭:「不行。城主臨走前交代過,地下的事不要輕舉妄動。我們已經傳訊給城主了,等城主來了再說。」
話音剛落,三人同時抬頭,感受到一股強悍的氣息正從北方快速逼近。
九色靈光劃破夜空,如同流星墜地,落在城主府的後院。
雲昊的身形從九色靈光中顯現,一身玄黑道袍,腰懸九道劍,周身九色靈光微微流轉,金仙中期的威壓雖然收斂了大半,但那股迫人的氣勢依舊讓周桓三人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城主!」三人齊齊抱拳。
雲昊點頭,目光落在那扇通往地下的石門之上。
石門的縫隙中,隱隱有紅光透出,伴隨著陣陣熱氣。
那熱氣的溫度極高,連石門都被烤得微微發燙。
「位置在哪裡?」雲昊問道。
周桓連忙說道:「就在混沌魔鰲骸骨的下方。骸骨風化後,地面上出現了一個洞口。
起初只有碗口大,後來越來越大,現在已經能容一個人下去了。紅光和熱氣都是從洞口冒出來的。」
雲昊走到石門前,抬手按在門上。
九色靈光從掌心湧出,滲入石門的縫隙之中。
能感受到,石門背後的溫度比這邊高了數倍,空氣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不是仙氣,也不是魔氣,倒像是什麼古老的存在在沉睡中散發出的氣息。
「城主,要不要多帶幾個人下去?」韓千山小心翼翼地問道。
雲昊搖頭:「不必。我一個人下去,你們守在上面,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三人齊聲應道。
雲昊推開石門,沿著密道向下走去。
密道還是那條密道,兩側牆壁上的封印符文已經徹底黯淡,當年鎮壓混沌魔鰲的力量早已消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而灼熱的氣息,越往下走,溫度越高。
走到密道盡頭,眼前是那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昔日的混沌魔鰲骸骨,如今只剩下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地面上,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骸骨的胸口位置,原本插著石劍的地方,如今出現了一個數尺見方的洞口。
洞口邊緣的岩石被燒得通紅,紅光從洞中透出,照亮了整個溶洞。
雲昊走到洞口邊緣,低頭望去。
洞很深,目力所及,看不到底。
洞壁上的岩石呈現出熔融的狀態,像是被高溫灼燒過。
紅光從深處透上來,帶著有規律的明暗變化。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像是心跳。
雲昊眉頭微蹙,九色靈光籠罩全身,身形一躍,便跳入了洞口。
洞口比他想像中更深。他下落了足足數十息,才看到下方的景象。
洞穴的底部,是一個巨大的熔岩池。
赤紅的岩漿在池中翻滾,氣泡破裂時發出「啵啵」的聲響,濺起的岩漿滴落在池邊的岩石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小坑。
但真正吸引雲昊注意的,不是這個熔岩池,而是池中的東西。
熔岩池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塊巨大的黑色晶體。
晶體足有數丈高,形狀不規則,表面布滿了裂紋,裂紋中透出刺目的紅光。
晶體的內部,隱約能看到一道龐大的身影。
那不是混沌魔鰲,混沌魔鰲的骸骨已經風化,靈鰲也已經吸收了它的力量。
晶體中的身影,比混沌魔鰲更加古老,更加龐大,即便被封印在晶體中,那股跨越漫長歲月的氣息依舊讓雲昊感到心悸。
脊椎骨的最上方,懸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體赤紅,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散發著刺目的紅光。
每一次紅光亮起,珠子就微微跳動一下,那跳動與雲昊感受到的心跳一模一樣。
「這是……」雲昊心中一凜,神念探入珠子之中。
下一刻,他臉色驟變。
珠子中,竟然蘊含著極其濃郁的生機!
那不是普通生靈的生機,而是某種古老存在沉睡中散發出的生命氣息。
雖然微弱,但極其純粹,帶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的厚重感。
其氣息之古老,遠在混沌魔鰲之上。
混沌魔鰲的封印,原來不只是為了鎮壓它,更是為了鎮壓這晶體中的東西?
雲昊正要仔細探查,熔岩池忽然劇烈翻滾起來。
岩漿如同被什麼力量攪動,掀起數丈高的浪頭,朝著雲昊拍來。
熱浪滾滾,即便有九色金身護體,雲昊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熱。
避開岩漿浪頭,懸浮在熔岩池上空。
九道劍出鞘,九色靈光在劍身上流轉,一道凝練的九色劍氣朝著晶體斬去!
不管那是什麼東西,先試探一下。
劍氣還未斬到晶體,熔岩池中忽然伸出一隻巨大的爪子,硬生生擋住了劍氣的攻擊!
「鐺——」
九色劍氣斬在爪子上,火星四濺,發出刺耳的金屬交鳴聲。
爪子被劍氣擊中,卻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連皮都沒有破。
雲昊眼神一凝。
這是一隻什麼樣的爪子?
通體漆黑,覆蓋著厚厚的鱗片,鱗片的縫隙中還有紅色的岩漿在流淌。
爪子的形狀,與青角靈鰲有幾分相似,但更加粗壯、更加猙獰,爪尖泛著寒光,給人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絕不是混沌魔鰲。
混沌魔鰲的殘魂已經消散,骸骨也已風化,力量被靈鰲吸收。這東西,比混沌魔鰲更加古老,更加危險。
「轟——」
爪子猛地拍在岩漿池面上,掀起更大的浪頭。
緊接著,另一隻爪子也從岩漿中伸出,扒住池邊的岩石,似乎在往上爬。
雲昊沒有給它機會。
九道劍揮動,九色道則之力全力注入劍身,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鋒利的九色劍氣,朝著那隻抓住岩石的爪子斬去!
這一劍,雲昊用了七成力。
「噗嗤——」
劍氣斬在爪子的關節處,那裡的鱗片比爪尖薄了不少,被劍氣硬生生切開一道口子。
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湧出,滴落在岩漿中,發出「滋滋」的聲響。
岩漿池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
那聲音中帶著憤怒,帶著痛苦,也帶著一絲……忌憚。
兩隻爪子同時縮回了岩漿中,晶體上的紅光也開始變得黯淡。
熔岩池的翻滾漸漸平息,溫度也在緩緩下降。
雲昊懸浮在池面上空,九道劍的劍尖指向岩漿深處,九色道域沒有收回。
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池面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晶體上的紅光徹底黯淡下去,心跳般的光芒也消失了。
雲昊緩緩落在池邊,彎腰撿起一塊岩石,丟進池中。
岩石落在岩漿上,濺起幾點火星,然後慢慢沉了下去。
沒有回應。
那東西,跑了?還是沉睡了?
雲昊皺眉,神念再次探入晶體之中。
這一次,晶體的生機比之前弱了很多,像是被剛才的一劍傷及了根本,但那股古老的氣息依舊讓人不安。
不知道這是什麼生靈,但可以肯定,這東西一旦破封,整個蒼魔城恐怕都會遭殃。
雲昊抬手一揮,一道九色靈光射出,將珠子從晶體上剝離下來。
珠子落在他的掌心,溫熱的觸感,像握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珠子被剝離的瞬間,晶體上的裂紋開始擴大,紅色的光芒徹底熄滅。
黑色的晶體一片片剝落,掉入岩漿中,發出「呲呲」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不見。
熔岩池也開始冷卻,赤紅的岩漿漸漸變成暗紅色,表面的氣泡越來越少。
洞穴中的紅光越來越淡,最後徹底消失,只剩下雲昊周身的九色靈光照亮四周。
雲昊將珠子收入儲物戒中,身形一躍,朝著洞口飛去。
當他從地下密道走出來時,天色已經微亮。
周桓、韓千山、孟鐵衣三人還守在門口,看到他出來,連忙迎了上去。
「城主,下面怎麼樣?」周桓急切地問道。
雲昊搖了搖頭,神色凝重:「下面不是混沌魔鰲。混沌魔鰲的骸骨已經風化,力量也被靈鰲吸收。
下面封印的,是比混沌魔鰲更加古老的東西。什麼來歷,我也不清楚。」
三人的臉色都變了。
「城主,那東西……是什麼修為?」韓千山小心翼翼地問道。
雲昊沉默了片刻:「不清楚。但它的爪子,能硬接我七成力的一劍而不斷。至少是金仙大圓滿巔峰的肉身強度,甚至更強。」
金仙大圓滿巔峰!
三人的臉色更加難看。
蒼冥活著的時候,也不過是金仙大圓滿巔峰。
那個東西,竟然有蒼冥級別的實力?
而且聽城主的意思,那東西還只是處於沉睡封印狀態,若是完全甦醒……
「城主,那我們怎麼辦?」孟鐵衣瓮聲瓮氣地問道。
雲昊目光落在洞穴的方向,沉吟片刻後說道:「加固封印。我會在密道中布置新的陣法,將那東西徹底封在地下。只要它不出來,就暫時不用管它。」
從儲物戒中取出大量的陣盤和仙晶,開始布置陣法。
九宮星辰陣的簡化版,以九大道種之力為基,以地下的仙脈為引,封印之力遠超普通的陣法。
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才將陣法布置完畢。
陣法啟動的那一刻,九色靈光籠罩了整個密道,連帶著洞口也被封印得嚴嚴實實。
「從今日起,任何人不得進入地下密道。」雲昊對周桓三人說道:「違者,逐出蒼魔城。」
「是!」三人齊齊抱拳。
雲昊在蒼魔城又待了兩日,確認陣法運轉正常、地下的東西沒有異動後,才離開返回仙朝宗。
仙朝宗的發展,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
木漁舟和薛至柔都在仙朝宗住下了。
木漁舟每日在長老殿中修煉畫道,偶爾去藏經閣翻閱四大宗門的功法典籍,從中汲取靈感。
薛至柔則每日在演武場中練劍,她的劍畫同源神通已經越來越純熟,一劍斬出,劍氣中交織著墨色的畫道紋路,威力驚人。
那一百二十名外門弟子,也漸漸進入了修煉狀態。
雲昊每日清晨都在廣場上為他們講解功法,從最基礎的仙力運轉開始,一步步深入。
他的講解深入淺出,九大道種的底蘊讓他在任何一道上都有獨到的見解,弟子們聽得如痴如醉。
秦牧是其中最勤奮的。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功,晚上別人都睡了,他還在打坐。
天賦雖然不如蘇晚寧,但那份韌勁,連雲昊都暗暗點頭。
蘇晚寧則是最讓雲昊驚喜的。
她的悟性實在太高了,雲昊講授的功法,她往往一聽就懂,一練就通,而且還能舉一反三。
短短半個月,她的修為就從天仙中期突破到了天仙后期,速度之快,讓其他弟子望塵莫及。
李大山雖然天賦平平,但勝在心性純良,修煉起來不急不躁,一步一個腳印。
修為提升得最慢,但根基打得最紮實,連木漁舟都誇他「穩如磐石」。
這一日傍晚,雲昊正在藏經閣中整理從四大宗門搜刮來的功法典籍,木漁舟忽然走了進來。
「大哥。」木漁舟的臉色有些異樣:「紫霞殿來人了。」
雲昊放下手中的玉簡,眉頭微挑。
紫霞殿,是玄浮仙域五大頂尖宗門中唯一與他們沒有衝突的宗門。
當年蘇荷長老給他們指了一條前往亂仙海的生路,這份人情雲昊一直記著。
如今四大宗門覆滅,紫霞殿是玄浮仙域僅存的頂尖宗門,這個時候派人來,意欲何為?
「來的是誰?」
「蘇荷長老。」木漁舟說道:「她還帶了幾個弟子,說是路過蒼梧山脈,順道拜訪。但看她神色,不像是順道。」
雲昊沉吟片刻:「請她進來。」
木漁舟點頭,轉身出去了。
不一會兒,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藏經閣門口。
蘇荷,紫霞殿的外門長老。
數百年不見,她的容貌幾乎沒有變化,依舊是那副清冷從容的模樣,修為卻已經是金仙初期。
但她的眼神中,多了一絲雲昊從前沒見過的鄭重。
「雲宗主,別來無恙。」蘇荷微微抱拳,語氣比從前多了幾分客氣。
「蘇長老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雲昊起身還禮,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當年之恩,雲昊一直銘記在心。蘇長老今日前來,應該不只是路過吧?」
蘇荷沉默了片刻,開門見山地說道:「雲宗主快人快語,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我紫霞殿殿主,想請雲宗主去一趟紫霞殿。」
雲昊眉頭微挑:「所為何事?」
蘇荷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遞上:「殿主說,蒼魔城地下的東西,不是什麼混沌魔鰲。那東西比混沌魔鰲更加古老,來歷非凡。
殿主知道一些關於那東西的隱秘,也或許有辦法對付它。但此事關係重大,不便在玉簡中細說,懇請雲宗主親自前往紫霞殿一敘。」
雲昊接過玉簡,神念探入其中。
玉簡中只有寥寥數語,語氣謙和,措辭恭敬,與當年紫霞殿高高在上的姿態截然不同。
收起玉簡,心中已然明了。
紫霞殿這是在示好。
四大宗門覆滅,蒼魔城易主,如今的玄浮仙域和亂仙海外圍,雲昊四兄妹的實力已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紫霞殿雖然也是頂尖宗門,但殿主不過是金仙后期的修為,門下長老更是不足為懼。
在這樣的形勢下,紫霞殿主動示好,既是明智之舉,也是順勢而為。
至於蒼魔城地下的東西,紫霞殿殿主說知道一些隱秘,這倒不像是假話。
紫霞殿傳承久遠,底蘊深厚,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隱秘,也在情理之中。
雲昊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好。煩請蘇長老回復貴殿殿主,雲某過幾日便登門拜訪。」
蘇荷神色一松,微微抱拳:「多謝雲宗主。殿主說,紫霞殿的大門隨時為雲宗主敞開。那我就不打擾了,告辭。」
「蘇長老慢走。」
雲昊送蘇荷離開仙朝宗,站在山門前,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天際。
木漁舟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道:「大哥,你真要去紫霞殿?會不會有詐?」
雲昊搖了搖頭:「不會有詐。紫霞殿殿主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四大宗門已滅,蒼魔城已歸我們所有,玄浮仙域和亂仙海外圍,我們的實力已經是第一。
紫霞殿若想自保,只能示好。這個時候,他們不會蠢到對我們動手。」
木漁舟想了想:「那大哥去紫霞殿,是為了地下的東西?」
「嗯。」雲昊點頭:「那東西來歷不明且實力強悍,一旦破封,蒼魔城將首當其衝。紫霞殿殿主既然知道一些秘密,去看看也無妨。說不定能找到應對之法。」
木漁舟道:「那我陪大哥一起去。」
「不用。」雲昊搖頭:「仙朝宗剛起步,你和三妹留在這裡看著。我一個人去就行。紫霞殿若想動手,以我現在的實力,他們也留不住我。」
木漁舟知道雲昊的性子,不再堅持。
「那大哥小心。」
雲昊點頭,轉身走入宗門大殿。
明月當空,蒼梧山脈的九色光罩在月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紫霞殿,玄浮仙域最後的頂尖宗門。
殿主,那個從未露面的神秘人物,到底知道些什麼?
蒼魔城地下的古老生靈,又是什麼來歷?
一切,都要等去了紫霞殿才能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