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風帶著腐朽的氣息，嗚嗚咽咽，如同無數冤魂在低語。
雲昊走在最前面，建木之力在體表流轉，淡金色的光芒將四人籠罩。
身後遠遠跟著十幾道身影，他們不敢靠近，也不願離去，像禿鷲一樣盤旋在獵物周圍，等待最佳的出手時機。
雲昊沒有回頭，他的目光落在荒原盡頭那座山峰上。
山峰不高，但山體陡峭，岩石呈暗紅色，表面布滿了裂紋。
山頂有一棵樹，樹幹粗壯，枝杈如龍爪，樹冠遮天蔽日。
樹的顏色不是綠色，而是金色。
每一片葉子都散發著金色的光芒，將整座山峰照得如同白晝。
樹的頂端，懸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果實，果實表面有細密的紋路，紋路中流淌著金色的液體。
悟道古樹。
太初道墟的核心寶物之一，證道大羅的終極機緣。
雲昊曾在付榮給他的玉簡中見過悟道古樹的描述——古樹腳下有一汪泉眼，名為悟道泉。
泉水中蘊含著上古大羅仙人證道時的道韻，飲用泉水可大幅提升對大羅之道的感悟。
但泉水不是無窮無盡的，每次道墟開啟，泉水只夠三人飲用。
因此，每次太初道墟開啟，悟道古樹前都會爆發一場混戰。
雲昊加快了腳步。
身後的尾巴也加快了速度，他們的目標也是悟道泉。
荒原上的白骨越來越多，腳下的路幾乎被白骨覆蓋。
有人骨，有獸骨，還有一些說不清是什麼生靈的骨骼。
有些骨骼巨大如山，有些骨骼細小如針。
薛至柔踩碎一根肋骨，骨頭在腳下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她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青角靈鰲走在最後面，龜甲上的暗金色紋路亮著，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荒原的盡頭，山峰腳下，已經站了幾撥人。
雲昊的神念掃過，大概有三十多人，分屬不同的勢力。
有人穿著白色道袍，腰懸長劍，氣息凌厲——凌霄宗。
有人穿著青色道袍，手持拂塵，氣質出塵——太乙門。
有人穿著血色長袍，面容陰鷙，眼神狠厲——九幽門。
還有一些散修，服飾各異，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他們的修為都在太乙大圓滿，氣息有強有弱，眼中的光芒有貪婪、有忌憚、有殺意。
雲昊四人的到來，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凌霄宗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眼神銳利，腰間懸著一柄銀色長劍。
他的修為是太乙大圓滿巔峰，氣息沉穩，顯然在這個境界沉澱了很久。
看向雲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
太乙門為首的是一個白髮老者，面容清癯，手中拂塵輕輕擺動。
看了雲昊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九幽門的人看到雲昊，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們認出了雲昊。
一個身穿血色長袍的年輕男子從人群中走出來，面容陰鷙，眼神如刀，腰間懸著一柄血色長刀。
修為是太乙大圓滿巔峰，氣息比之前死在雲昊手中的那個長老更加渾厚。
聲音冰冷：「雲昊，你殺我九幽門長老，還敢來這裡？」
雲昊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山峰頂端的悟道古樹上：「悟道泉不是九幽門的，有緣者得之。」
年輕男子的臉色更加陰沉，手按在刀柄上。
凌霄宗的中年男子開口了：「厲幽冥，這裡是太初道墟，不是九幽門。想殺人，等出去再殺。」
厲幽冥冷哼一聲，鬆開刀柄，退了回去。
不想在這個時候跟雲昊動手，因為悟道泉更重要。
雲昊帶著三人走到山腳下，找了一塊空地坐下。
木漁舟布下畫道結界，將四人籠罩其中。
薛至柔的紫電劍出鞘，橫在膝上。
青角靈鰲變回人形，堵在結界入口。
凌霄宗的中年男子走過來，站在結界外。
他看著雲昊，抱拳：「在下凌霄宗長老周正清。雲道友，久仰。」
雲昊站起身，抱拳還禮：「周長老。」
周正清說：「悟道泉只夠三人飲用。這裡三十多人，最後能喝到泉水的只有三人。
我們凌霄宗不參與混戰，但也不打算放棄。如果雲道友願意，我們可以聯手。誰拿到泉水，各憑本事，但至少不會被其他人圍攻。」
雲昊看著周正清，沉默了片刻：「好。」
周正清點頭，轉身離去。
木漁舟問：「大哥，你真的相信他？」
雲昊說：「不信。但他說得對，不聯手，我們四個會被圍攻。聯手，至少能少幾個敵人。」
夜幕降臨，太初道墟的天空變成了深紫色，沒有星星，只有一輪暗紅色的月亮掛在半空。
月光灑在荒原上，將白骨染成一片暗紅。
山峰頂端的悟道古樹依舊散發著金色的光芒，與血月的光芒交織在一起，詭異而壯麗。
悟道古樹前的平靜沒有持續太久。
半夜時分，一聲悽厲的慘叫打破了寂靜。
雲昊睜開眼，神念探出。
山腳下，幾個散修正被一群黑色的蟲子圍攻。
蟲子有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甲殼堅硬，長著鋒利的獠牙。
它們的速度極快，數量極多，鋪天蓋地，如同黑色的潮水。
太乙大圓滿的散修在蟲群中掙扎，護體仙力被啃噬，仙器被腐蝕，血肉被吞噬。
慘叫聲只持續了幾息，便戛然而止。
蟲群散開，地上只剩下幾具白骨。
薛至柔臉色發白：「那是什麼？」
雲昊說：「噬骨蟲。上古凶獸，以生靈的血肉為食。它們的甲殼太硬，太乙大圓滿的攻擊打不穿。不要靠近。」
蟲群沒有離開，在荒原上盤旋，尋找下一個獵物。
有人用火系仙術攻擊，火焰燒死了幾隻，但更多的蟲子撲上來，將那人淹沒。
有人在蟲群中瘋狂逃竄，被追上，被啃噬，化為白骨。
有人在原地布下防禦結界，苦苦支撐。
周正清帶著凌霄宗的人向山峰靠近，劍陣擋住了蟲群。
太乙門的白髮老者拂塵一揮，一道白光將蟲群逼退。
厲幽冥帶著九幽門的人躲在一塊巨石後面，用血色的護盾抵擋蟲群的攻擊。
雲昊沒有動。
盤膝坐在結界中，建木之力在體內流轉。
等蟲群退去，等悟道泉開啟。
天亮了——如果太初道墟有白天的話。
暗紅色的月亮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光芒。
蟲群退去了，它們怕光。
荒原上多了十幾具白骨，白骨上的血肉被啃噬得乾乾淨淨。
活著的人臉色都不好看。
悟道古樹的光芒越來越亮。
山腳下，一道金色的光幕緩緩升起，將整座山峰籠罩其中。
光幕上流轉著細密的符文，符文散發著大羅境的道韻。
有人沖向光幕，被彈了回來，口吐鮮血。
有人用仙器攻擊光幕，仙器碎裂。
有人用神通轟擊，光幕紋絲不動。
周正清說：「悟道古樹的禁制需要至少十個太乙大圓滿同時攻擊才能打開。大家不要各自為戰，一起出手。」
沒有人反對。
三十多個太乙大圓滿同時出手，仙力、神通、仙器匯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轟在光幕上。
光幕劇烈震顫，符文閃爍，裂紋浮現。
第二次攻擊，裂紋擴大。
第三次攻擊，光幕碎裂。
金色光芒沖天而起，將整座山峰照得通透。
禁制破開的瞬間，所有人都沖向了山頂。
雲昊沒有急著沖，帶著木漁舟三人走在最後面。
他知道，悟道泉只有三份，先到的不一定能拿到。
山頂比山腳更加開闊。
悟道古樹矗立在山頂中央，樹幹粗壯，需要數十人才能合抱。
樹冠遮天蔽日，金色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
樹腳下有一汪泉眼，泉水清澈，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泉水不多，只有三份的量，用三個玉瓶盛著，放在泉眼邊的石台上。
三十多人衝上山頂，看到那三個玉瓶，眼睛都紅了。
第一個衝上去的是散修，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太乙大圓滿，手持一柄巨斧。
沖向石台，伸手去抓玉瓶。
手剛觸碰到玉瓶，一道金色的雷電從悟道古樹上劈了下來，將他劈成焦炭。
屍體倒地，玉瓶紋絲未動。
全場安靜了一瞬。
周正清臉色一變：「悟道古樹有守護禁制，不能硬拿。」
太乙門的白髮老者點頭：「禁制需要破解，否則誰碰誰死。」
厲幽冥冷笑：「那就先把人殺光，再慢慢破解。」
混戰開始了。
凌霄宗、太乙門、九幽門，還有那些散修，三十多人在山頂上廝殺。
仙力縱橫，神通對轟，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有人被一劍穿心，有人被一掌拍碎頭顱，有人被神通轟成碎片。
鮮血染紅了山頂的地面，順著岩石流下，匯入山腳的荒原。
與木漁舟三人站在山頂的邊緣，冷冷地看著混戰。
他在等，等他們殺得差不多了，再出手。
厲幽冥殺紅了眼，一刀斬殺了凌霄宗的一個弟子，又一刀逼退了太乙門的白髮老者。
目光落在雲昊身上，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雲昊！你殺我九幽門長老，今天我要你血債血償！」
他沖向雲昊，血色長刀裹挾著太乙大圓滿巔峰的全力。
雲昊沒有動。
魔域展開，方圓百丈內漆黑一片。
魔火咒的焚咒從魔域邊緣飛出，燒向厲幽冥。
魔雷咒的裂咒從黑暗中劈下，劈在厲幽冥的血色長刀上。
厲幽冥的刀被劈飛，他的護體仙力被魔火咒燒穿。
雲昊走上前，一掌拍在厲幽冥的胸口，建木之力滲入他的體內，侵蝕他的經脈，吞噬他的仙力。
厲幽冥口吐鮮血，癱倒在地。
「你……你不是太乙大圓滿……」厲幽冥的聲音沙啞，眼中滿是恐懼。
雲昊低頭看著他：「我是。」
他的劍尖抵在厲幽冥的喉嚨上：「厲幽冥，你是自己走，還是我送你走？」
厲幽冥咬牙，站起身，帶著九幽門的人退出了山頂。
他不想死在這裡，悟道泉雖然珍貴，但沒有命珍貴。
雲昊沒有下殺手，不是因為他仁慈，而是因為這裡還有其他人，不想便宜別人，不想耗費太多仙力，至少現在不想。
周正清和太乙門的白髮老者也停了手。
看著雲昊，看著他身後那片漆黑的魔域，看著魔域中流轉的黑色火焰和黑色雷電，看著他掌心那道淡金色的光芒。
他們的眼神變了。
不是忌憚，是震撼。
凌霄宗的劍陣被魔域壓制，太乙門的拂塵被魔雷咒劈散。
他們知道，打不過。
周正清抱拳：「雲道友，悟道泉歸你。凌霄宗退出。」
太乙門的白髮老者也抱拳：「太乙門退出。」
其他散修看到最強的兩個宗門都退了，也不敢再留，紛紛離開山頂。
山頂上只剩下雲昊四人。
雲昊收起魔域，走到石台前。
三個玉瓶並排放著，瓶中的泉水泛著金色的光芒。
他沒有急著去拿，而是先破解悟道古樹的禁制。
建木之力從掌心湧出，滲入石台周圍的符文中。
符文開始變化，金色的光芒與淡金色的光芒交織。
片刻後，符文黯淡，禁制消散。
雲昊拿起第一個玉瓶，遞給木漁舟：「二弟，你先喝。」
木漁舟愣住了：「大哥，這怎麼行？你是我們中最有希望證道大羅的，應該你先喝。」
雲昊搖頭：「悟道泉水只能幫你找到方向，不能直接讓你證道。你喝了，也許能突破太乙後期。我喝了，也許能捅破大羅的關隘。但我的路，不靠泉水。」
看著木漁舟的眼睛：「二弟，你信我嗎？」
木漁舟的眼眶紅了，接過玉瓶，一飲而盡。
泉水入喉，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閉上眼，盤膝坐下，心神沉入識海。
雲昊拿起第二個玉瓶，遞給薛至柔：「三妹，喝。」
薛至柔沒有推辭，接過玉瓶，一飲而盡。
金色的光芒從她體內湧出，與紫電劍的紫色電光交織在一起。
青角靈鰲接過第三個玉瓶，一飲而盡。
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龜甲上的暗金色紋路瘋狂閃爍。
三人盤膝而坐，金色的光芒將他們籠罩。
雲昊站在他們身邊，建木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守護著他們。
悟道古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金色的光芒灑在四人身上。
山頂上安靜了下來，只有風聲和樹葉的沙沙聲。
一個時辰後，木漁舟睜開眼。
他的修為從太乙中期巔峰突破到了太乙後期，畫道結界比以前更加穩固。
薛至柔也睜開眼，修為同樣突破到了太乙後期，紫電劍上的紫色電光更加凝練。
青角靈鰲最後一個睜開眼，他的修為也突破到了太乙後期，龜甲上的暗金色紋路多了數道。
三人都沒有直接證道大羅，但他們找到了方向。
雲昊看著他們，嘴角微微上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