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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長髮公主

2025-12-11 20:28:47 作者: 南方的安心

  沒錯,廣場上的字跡也好,鎮長家的怪事也罷,都是傑克和格沃夫他們的手筆。

  其實,傑克一開始在河邊沉思,要黑化的時候,遇到了本。

  在本的教導下,還有他們的善意下。

  傑克黑化失敗。

  那個時候,他放棄了報復的念頭,打算直接離去。

  但是被格沃夫阻止了。

  格沃夫讓傑克必須報復。

  ……

  「等等。」

  格沃夫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塊投入靜水的石頭,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從河邊走過來,鞋底沾著濕潤的泥點,手裡還捏著塊扁平的石子,指腹摩挲著石面的紋路

  「就這麼走了?」

  

  「不然呢?」

  傑克自嘲地笑了笑,彩衣的袖子在風裡晃了晃,像片失了力氣的葉子

  「難不成真聽心裡的鬼話,把那些孩子拖去溺死?」

  他說著,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掐得笛身微微發燙。

  「那倒不必。」

  格沃夫搖搖頭,石子在他指尖靈活地轉了個圈,帶起細微的風聲

  「但你不能白受委屈。就像被人踩了一腳,不吭聲,下次還會有人往你臉上吐唾沫。」

  本皺了皺眉,眉毛擠成個疙瘩,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

  他願意相信他。

  「我們善良,可以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異邦人,為了一個遠在千里之外、正遭受惡龍踐踏的小國,毅然拔刀。」

  格沃夫的目光掃過遠處的山巒,聲音裡帶著種遼闊的坦蕩

  「哪怕要跨越山川湖海,哪怕明知可能一去不返,也毫無懼色——這是善良該有的骨頭,不是嗎?」

  傑克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鬆了松。

  他從未想過「善良」還能和「拔刀」「赴死」這些詞連在一起,在他眼裡,善良就是忍讓,是吃虧,是把麥餅分給陌生人時的那點暖意。

  可格沃夫的話像顆種子,突然在他心裡發了芽。

  「但你有沒有想過,」

  格沃夫的聲音放緩了些,像水流過卵石,卻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我們心存善良,是為了守護值得守護的人,是為了讓這個世界多一份溫暖,而絕不是為了讓世間的不公,以此作為回報。」

  他轉頭看向傑克,目光像淬了火的鐵,變得格外堅定

  「我不認識你時,如果你在路上遇到困難,我可以分給你半塊干硬的麥餅,幫你修補磨破的行囊,甚至為你擋下迎面而來的明槍暗箭——這是善良。

  但如果有人無緣無故害你,毀你的家,殺你的親人,你還要揣著那點『善良』,轉身就走嗎?」

  傑克的身體猛地一震,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下,後腰的舊傷都跟著抽痛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善良的人就該這樣」,可話到嘴邊,卻被格沃夫眼裡的鋒芒堵了回去。

  是啊,當年他師父被地痞打斷腿,他不也攥著石頭追了三條街嗎?那時候的「不善良」,難道錯了?

  「善良不是這樣的,」

  格沃夫的聲音漸漸溫和,像春風化冰,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報復也不是要你溺死整個小鎮的孩子。」

  他屈起手指,輕輕敲了敲傑克手裡的笛子

  「真正該付出代價的,是那個貪婪的鎮長,是他身邊那些幫著剋扣糧食、欺負鄉鄰的爪牙。

  至於那些冷漠的看客,給他們一點教訓就夠了——讓他們記住,沉默有時候也是一種罪惡。

  下次再遇到有人仗勢欺人,他們才敢站出來,哪怕只說一句『這不公平』。」

  本站在一旁,渾濁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像蒙塵的銅鏡被擦亮。

  格沃夫的話像一束光,突然照亮了他認知里的盲區——原來真正的正義,不是一味地退讓與原諒,而是讓作惡者得到應有的懲罰,讓受害者咽下的委屈能吐出來,讓這個世界的不公,少一分滋生的土壤。


  傑克抬起頭,夕陽的光恰好落在他臉上,把他眼底的迷茫照得無所遁形,隨即又被一種堅定的光芒取代。

  那光芒里,有憤怒,有清醒,還有種失而復得的勇氣。

  他看向格沃夫,又看向本,看到本點了點頭,眼裡帶著鼓勵。

  「你說得對。」

  傑克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他緩緩點了點頭,指尖重新握住笛子,這次的力道沉穩而決絕

  「我不能就這麼走了。我要讓那些作惡的人,付出該有的代價。」

  風從河面吹過來,掀起他的彩衣,這次不再像片無力的葉子,倒像面蓄勢待發的旗。

  於是這件事就這樣了。

  之後,傑克和他們分別。

  雖然格沃夫想留下他。但也只能藏住心思,往衣服國的國都去了。

  只是……可能是旅行有點久,他感覺有點累了。




  不過,他沒想到,在去衣服國的國都的路上,他會碰到另一個童話故事——長髮公主。

  ……

  又是森林。

  參天的古樹遮天蔽日,枝葉交錯著織成一張巨大的綠網,把陽光篩成細碎的金斑,灑在鋪滿落葉的地上。

  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味和松針的清香,偶爾有松鼠「噌」地竄上樹幹,帶起幾片枯葉簌簌落下。

  格沃夫和莉亞躺在溫順的灰驢背上,驢蹄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首催眠曲。

  莉亞懷裡的醜小鴨縮成一團,打著小呼嚕;

  格沃夫則把寬檐帽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帽檐下,一對毛茸茸的狼耳正隨著驢背的起伏輕輕晃動。

  小瓶子牽著驢繩走在最前面,嘴裡叼著根彩色棒棒糖,糖汁順著嘴角往下淌,他卻毫不在意,時不時用袖子胡亂抹一把。

  「我說,還要走多遠?」

  他含著糖,說話含糊不清。

  沒人接話,莉亞已經在驢背上打盹,呼吸均勻;

  格沃夫閉著眼,像是也睡著了。

  本拄著根撿來的樹枝,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他時不時停下來,彎腰看看地上的腳印,又抬頭望望樹影,像是在辨認方向。

  「慢慢走就是了,就當看風景了。」

  一行人在森林裡沒走多遠,陽光漸漸被更濃密的枝葉擋住,四周暗了幾分。

  就在這時,躺在驢背上的格沃夫,帽檐下的狼耳突然動了動。

  那對狼耳比常人的耳朵靈敏百倍,能捕捉到三里外野兔的腳步聲,此刻卻被一個細微的聲音吸引——那是歌聲。

  「我數著雲的形狀,猜外面的風鈴。」

  「星辰落進眼眸,我不再是孤島」

  「……」

  「風啊,吹過塔下的草地,

  帶我去看溪流奔去的方向,

  髮絲揚,心也揚,

  哪怕只一瞬,觸碰遠方。」

  歌聲很輕,像山澗里的泉水叮咚,又像林間的風拂過琴弦,帶著種清澈的動聽。

  可細細聽去,那旋律里又藏著股說不出的孤獨,像迷路的孩子在低聲哼唱,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纏繞在樹枝間,和風聲融為一體。

  格沃夫猛地睜開眼,帽檐下的目光銳利起來。

  他側耳細聽,歌聲是從前方一片霧氣繚繞的灌木叢後傳來的,斷斷續續,時遠時近,卻有種奇異的魔力,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你們聽到了嗎?」格沃夫猛地坐起身,帽檐下的狼耳還在微微顫動,顯然那歌聲給他的觸動不小。

  莉亞被這動靜驚醒,揉著惺忪的睡眼,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掃過眼下的淡青

  「聽到什麼?我只聽到驢子喘氣的聲音呀。」

  她懷裡的醜小鴨被驚醒,「咕嘰」叫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小瓶子也停下腳步,「呸」地吐掉嘴裡的棒棒糖棍,棍兒在落葉上滾了兩圈。


  他咂咂嘴,一臉茫然:「什麼動靜?我只聽到風聲啊。」

  格沃夫抽了抽嘴角,心裡暗罵一句「廢物魔鬼」

  本的耳朵沒格沃夫那般靈敏,卻也凝神細聽了片刻,眉毛漸漸擰成個疙瘩,隨即皺起眉頭道

  「像是有人在唱歌……調子挺柔的,就是這地方荒無人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怎麼會有歌聲?」

  歌聲還在繼續,調子婉轉得像山雀在枝頭跳躍,時而高時而低,纏繞在林間的霧氣里,帶著股說不出的縹緲。

  不會是長髮公主吧?

  格沃夫腦子裡突然蹦出這個念頭。

  那位被鎖在高塔的長髮公主。

  這麼一想,頓時睡意全無,眼裡冒出點好奇的光。

  「走,我們去看看!」

  他拍了拍驢背,率先跳了下來,靴子踩在落葉上發出「噗」的一聲輕響。

  這下所有人都好奇起來。

  莉亞也顧不上打盹了,扒著驢脖子探頭探腦;

  小瓶子也便加快步伐,朝著歌聲傳來的方向興沖沖地跑去。

  這路著實不好走。

  林間的灌木叢瘋長得沒了規矩,枝椏橫七豎八地糾纏在一起,比人還高半截,墨綠色的葉片邊緣泛著冷光,仔細瞧才發現,每片葉子的尖兒都藏著細小的尖刺,像無數把微型小匕首,稍不注意蹭到衣裳,就能劃開道細細的口子,滲出血珠來。

  地上積著的腐葉厚得能沒過腳踝,踩上去「噗嘰」作響,偶爾還能踢到不知名的硬物,不知是野獸的骸骨還是旅人遺留的雜物。

  不過這對小瓶子來說,根本不算事——畢竟他可是土生土長的森林魔鬼,跟這些花花草草算得上「老鄰居」。

  只見他往原地一站,胸有成竹地打了個響指,指尖迸出點幽藍的火星,像顆調皮的螢火蟲。

  說也奇怪,那火星剛一落地,周圍的灌木叢就跟活了似的,紛紛往後退去。

  帶刺的枝椏像被無形的手掰開,藤蔓自動纏繞著往上攀,原本密不透風的綠牆「嘩啦」一聲分開,露出條足容兩人並行的通道,地面上的碎石和斷枝也像是長了腳,骨碌碌滾到兩邊,露出底下平整的泥土。

  「搞定!」

  小瓶子拍了拍手。

  他得意地沖眾人揚了揚下巴,嘴角翹得能掛住個油瓶兒

  「怎麼樣?我這本事?」

  莉亞被他逗得直笑,趴在驢背上點頭:「厲害!」

  驢蹄踩在鬆軟的腐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春蠶在啃食桑葉,和遠處傳來的歌聲奇妙地融在了一起。

  那歌聲時而高時而低,纏繞在通道兩側的枝葉間,連退到旁邊的灌木叢都仿佛安靜了許多,葉片輕輕搖晃,像是在側耳傾聽。

  通道盡頭的霧氣越來越濃,歌聲也越來越清晰,像有隻無形的手,正牽引著他們往那座神秘的高塔走去。

  走了約莫三分鐘,眼前的霧氣漸漸散開,歌聲也越來越清晰。

  眾人撥開最後一道垂落的藤蔓往前一探,頓時都愣住了——

  只見前方被林木環抱的空地上,赫然矗立著一座高塔。

  塔身是用青灰色的巨石砌成的,石塊間的縫隙里積著陳年的苔蘚,透著股滄桑的涼意。

  整座塔像從地里直接長出來的,筆直地往上延伸,直到被濃密的常春藤纏繞包裹,墨綠色的藤蔓像無數條手臂,緊緊擁抱著塔身,藤蔓間還開著零星的紫色小花,花瓣薄得像蝶翼,在風裡輕輕顫動,為這冰冷的石塔添了幾分生氣。

  塔頂尖尖的,像戴了頂尖頂帽,直插雲霄,幾乎要戳破頭頂的雲層。

  最奇怪的是,從塔底到塔頂,竟看不到一扇門窗,光滑的石壁被藤蔓遮掩,嚴絲合縫得像個密封的石盒。

  歌聲就是從塔頂傳來的,那婉轉的調子此刻聽來,更添了幾分孤寂,像被困在塔尖的雲雀,翅膀被無形的線捆著,想飛卻飛不高,只能對著空曠的森林一遍遍吟唱,歌聲撞在塔壁上,又彈回來,帶著回音,聽得人心頭髮緊。

  格沃夫盯著那座高塔,暗自興奮——這場景,大概就是那位長髮公主了。

  「這……這麼高的塔啊?」

  莉亞趴在驢背上,仰著脖子往上看,脖子都快扭酸了,眼睛瞪得溜圓


  「不會……不會有個公主吧?」

  她一邊說,一邊又為自己不切實際的想像,笑了笑。

  而小瓶子才不管這些,他把驢繩往格沃夫手裡一塞,搓著手就要往前沖,腳尖點地時帶起一陣風:「先喊一聲試試!」

  他運足了氣,朝著塔頂大喊:「餵——上面有人嗎?」

  聲音在空曠的林間炸開,像塊石頭投入深潭,盪開層層疊疊的回音,驚得樹梢上的幾隻飛鳥「撲稜稜」飛起,翅膀劃破空氣,留下一串急促的鳥鳴。

  塔頂的歌聲突然停了,像被人掐斷了線的風箏,戛然而止。

  那纏繞在塔尖的藤蔓似乎也僵了一下,紫色的小花微微合攏,像是被這聲呼喊驚動了。

  寂靜在空氣中瀰漫了片刻,連風都仿佛停了。

  下一秒,一個清脆的女聲從塔頂傳來,像山澗的泉水滴落在玉石上,卻帶著點怯生生的疑惑,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誰……誰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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