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家事,臣子僭越乃大忌,幾人不過點到為止,豈會深究。
「定方!」
顧天白忽然出聲。
「末將在!」
蘇定方挺身而出,聲音激昂。
「此次征討高麗,由你掛帥!朕予你五萬精兵!」
顧天白語調隨意,仿佛不過交代一件尋常軍務。
殿中其餘幾位將領神色平靜。
李靖、李牧等人派往高麗,實屬牛鼎烹雞,太過浪費。
尤其以二人之才略地位,若僅用於征伐蕞爾小邦,反倒似有貶抑之嫌。
四將之中,唯有蘇定方最為合適。
他出身寒門,天賦卓絕,然尚未臻至巔峰之境。
此戰交付於他,正可歷練其統軍之能,磨礪其心志謀略。
至於高麗高手傅采林,無人提及。
如今的大乾,早已非困頓之時的大隋可比。
區區一名天象境弈劍大師,在當世大乾眼中,不過彈指可滅之敵。
隨便調遣兩位頂尖劍修,便足以將其鎮壓。
「藥師!」
安排罷蘇定方,顧天白轉而望向李靖。
「臣在!」
李靖躬身應命。
然而他本人,連同殿中諸將,皆露出困惑之色。
僅一個高麗,竟要連遣兩員大將?莫非是要分兵並進,雙線出擊?
顧天白並未故作玄虛,抬手直指輿圖一處要地。
「你率軍赴此!」
「火部與林部即將抵達,其餘輔軍亦會暗中調配。」
「詳細軍情,林部統帥鵬舉自會向你稟報。」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聚焦於地圖之上。
而下一瞬,幾乎每個人的眼中都浮現出驚疑與不解。
殿中八位重臣,文武兼備。
無論抽出哪一位,皆為當世翹楚。
即便說蘇定方尚未達圓滿之境,較之李靖、李牧略有不如,
可單論其才,亦是當之無愧的一流統帥。
如此群英薈萃,智謀深遠,本不該對軍令存疑。
可此刻,面對顧天白的部署,人人內心皆被迷霧籠罩。
此前議政時已明確共識:
大乾當前戰略,唯二選擇——或攻元廷,或伐隋室。
而今命蘇定方取高麗,顯見其意偏向伐隋一途。
對此,無人異議。
畢竟以大乾今日之勢,無論東進南下,皆有勝算。
可顧天白眼下之舉,卻全然超出所有人預料。
李靖之才,經多日共事,眾人早已心知肚明——
兵道奇才,算無遺策,乃國之柱石。
從小追隨韓擒虎左右,他早已通曉大隋九位元老的用兵之法,且能自成一格,別開生面。
實乃一位隱於塵世、不顯鋒芒的軍事奇才。
尤其是步入乾朝以來,顧天白對其毫無保留,傾囊相授。
得聞全新兵略的李靖,實力早已突飛猛進,登峰造極。
如此統帥,再配以顧天白名動天下的火林二部,
其所能迸發的戰力,究竟恐怖至何等地步,眾人皆心知肚明。
若置於他國,這般配置,無異於掌控了可毀天滅地的禁器。
然而此刻,顧天白所指之處,
並非臨近錦遼、毗鄰高麗的大隋東部,亦非蒙元盤踞的北疆西陲,
而是大乾東北一帶,靠近西河州與寶瓶州的區域。
將李靖與火林部調遣至此,意欲何為?
從地形圖上看,西河州邊界以東,乃是大宋轄境。
但若真欲伐宋,此地並非最佳進兵之所。
更何況,顧天白從未顯露攻宋之意。
況且,在場諸人並非輕視大宋——雖其疆域尚可,然論戰力,未必勝過高麗。
大宋之所以位列大國,
所恃者,並非刀兵銳利,
而在內政文治。彼邦崇儒抑武,儒道昌隆,舉世罕見。
儒門高賢輩出,更有深藏不露的老怪物蟄伏其間。
此外,大宋江湖亦極繁盛,佛道並立,百家爭鳴。
論武林之繁榮、高手之眾多,大宋亦不遜於任何強國。
再者,雖因靖康之變國運折損,然宮廷深處,或仍存有未現之底蘊,
這或許正是其四面受敵卻仍能存續至今的緣由。
「莫非陛下當真要對大宋動手?」
一時之間,眾人心中皆浮現出這一念頭。
而顧天白並未立即釋疑,反而目光轉向李牧與王遂二人。
「兩位愛卿,切勿鬆懈。朕隨時可能傳令,需爾等即刻行動。」
「絕非針對大宋!」
此言一出,群臣心中頓然篤定。
單是李靖一人出征,尚可理解;
如今竟同時調動李牧、王遂與李靖三大名將,
一個大宋,斷然擔不起如此陣仗。
幾位文臣心頭微動,隱隱有所察覺——
眼前之勢,宛如獵手布網,靜候獵物入局。
此前顧天白已明言,火林二部皆為暗中調遣。
究竟是何目標,竟能勞駕三位宿將齊出?
更甚者,連御駕親征,似乎也在考慮之中。
「哈哈,不必緊張,不過是防備一種可能罷了,諸卿無需過慮。」
此話出口,無人肯信。
陛下若無十足把握,豈會如此布局?至少已有五分確信,方敢為之。
顧天白微微一笑:「此事,確實僅作萬全之備。稍後自會向諸位說明。」
對於眼前這些心腹重臣,顧天白自然不會隱瞞。
正欲指著地圖開口之際,他忽然身形一滯,
隨即猛然抬頭,目光如電,直射南方。
「嗯?有趣,沒想到龍虎山竟真敢踏上這條路!」
一句輕語,卻令全場為之一震。
關於顧天白派遣韓生宣前往龍虎山傳旨之事,幾人多少有所耳聞。
而今聽其語氣,
莫非龍虎山竟敢抗旨?
想到此處,眾人不由倒抽一口冷氣。
並非震驚於事件本身,而是純粹為其膽大包天所震懾。
畫面轉至龍虎山——
後山深處,一名形如童子的男子與一位灰袍老者並肩而立,
神色凝重,氣氛肅殺。
二人前方,赫然矗立一座古老祭壇。
「趙黃巢,如今乾帝態度已明,口諭已至山門。」
「擺在我們面前的,唯有兩條路:一是反抗,化為飛灰。」
「別說大乾百萬雄師,單是一個顧天白,我們也無力抗衡。」
「不錯!」趙黃巢緩緩點頭。
「事已至此,唯有孤注一擲。」趙宣素沉聲道。
「你我之間的賭約就此作罷,合兩脈之力,開啟天門,共赴仙途!」
趙宣素麵色冰冷:「我等為龍虎山耗盡一生,總不能連最後這點殘軀都葬送於此!」
趙黃巢面色凝重,為了保住這條性命,他早已不顧離陽的存亡,至於龍虎山,更不可能置身事外。「你我拼死一搏,再借這祭壇之力,倒有八成把握可破天門。」趙黃巢沉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