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們外圍,龍虎山弟子迅速列成環形。
一道道真元氣息沖天而起。
可惜,他們動作雖快,
那黑色絲線降臨的速度卻更快。
如同雷霆劈落,瞬息而至。
眾人合力凝聚的防護屏障,竟如薄紙般被輕易洞穿。
「啊!」
「啊!」
悽厲慘叫響徹雲霄。
不過一個呼吸之間,龍虎山千年殿宇,已然被濃烈血氣填滿。
「掌教師兄,救我!」
趙丹萍的呼喊也猛然響起。
只見一道黑絲自虛空中垂落,精準無比地刺入其右臂。
剎那之間,趙丹萍整條右臂乃至半邊身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槁萎縮。
「不好!」
其餘三位天師齊聲驚呼,
同時縱身撲去。
然而有一人比他們更快。
正是距離趙丹萍最近的韓生宣。
此刻他周身已被密密麻麻的猩紅絲線環繞,
正是其成名絕技——三千紅絲。
見趙丹萍遇襲,他幾乎本能般做出反應。
但他並未愚蠢地以紅絲迎擊。
畢竟此黑線詭異莫測,底細不明,貿然糾纏,極可能引火燒身。
以韓生宣的老辣,自然不會犯此低級錯誤。
他飛速拾起地上一柄鐵劍,凌空擲出,
瞬間斬斷趙丹萍右臂。
就在此時,三大天師趕到,伸手攙扶住死裡逃生的趙丹萍,急速退至殿門之前。
而那被斬下的斷臂,於眾人眼前迅速被黑絲纏繞吞噬,化為烏有。
頃刻間,龍虎山上空黑絲翻湧,仿若在歡慶這場血腥盛宴。
然而,若有細心之人觀察,便會察覺:
此時場中黑線的數量,正悄然減少。
而天際那團黑色光暈,也不知何時開始變得黯淡無光。
「呵呵,看來此人果然謹慎。」
「竟能壓制住貪婪本性。」
顧天白輕笑一聲。
身旁的高樹露亦點頭附和:
「的確小心,自始至終僅泄露氣息,真身毫無顯露。」
「且那天門亦極不穩定,顯然早有準備,隨時可捨棄,以防被人追蹤溯源。」
言罷,高樹露望向顧天白:
「看來陛下此次設餌,終究難捕大魚。」
「哈哈!」
顧天白聞言毫不在意,嘴角微揚:
「無妨,吞了餌的魚,只會養得更肥更大。」
「況且,對方已暴露諸多破綻,不是嗎?」
顧天白含笑看向高樹露,對方亦會意頷首。
顯然,二人早已洞察關鍵。
皆為人世巔峰強者,顧天白戰力冠絕天下,
高樹露則歷經四百年滄桑沉浮。
敵人不出手則已,一旦現身,縱使遮掩得天衣無縫,也逃不過他們雙眼。
顧天白唇角微勾,轉頭凝視那仍在空中舞動的黑絲。
輕輕一哼。
下一瞬,無垠虛空驟然震盪。
幾乎同時,龍虎山上空的黑線仿佛受驚,紛紛向內收縮。
可惜,已然太遲。
高空之上,一道巨大裂痕憑空浮現。
一隻巨大的金色龍爪緩緩探出,自天而降。
以龍虎山為核心,方圓百里空間盡數陷入凝滯。
「唳……」
天地間忽然響起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嘯。
似人語,又似某種可怖異獸的嘶鳴。
但這些,對龍爪而言顯然毫無作用。
金燦燦的氣勁,宛如正午驕陽,磅礴剛烈,橫掃一切。
「轟!」
巨爪猛然拍下!
空中盤旋的黑色光環瞬間碎裂成塵。
而那巨龍的一根指節,竟直接穿透虛空而出。
數息之後——
虛空中驟然響起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
緊接著是一聲夾雜著暴怒與驚懼的咆哮:
「顧天白!」
原本在空中飄舞的絲線,此刻已被金色氣息徹底壓制,凝聚為一枚微小的黑球。
下一瞬!
巨爪裹挾著黑球,於眾目睽睽之下消失無蹤。
離去之際,一道震天動地的龍吟響徹雲霄,不僅龍虎山上人人聽聞,整個大乾境內,凡有修為者,皆心神劇震。
一切重歸寂靜。
龍虎山上空瀰漫的血腥之氣,很快隨風散盡。
然而此時無人言語,顯然眾人仍陷于震驚之中難以回神。
最先恢復冷靜的,仍是韓生宣。
畢竟他非龍虎山之人,此間生死與他無關。
況且殺伐與鮮血,本就是他最不畏懼之物。
「奴才奉陛下御命,傳口諭至龍虎山!」
「請天師伏誅!」
浩蕩之聲響徹整座龍虎山。
這話,韓生宣此前已宣讀一次。
但此刻龍虎山眾人的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若先前尚存憤懣與不甘,
如今便只剩恐懼,以及深入骨髓的絕望。
無人應答。
韓生宣也不催促,只是靜立原地,淡然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
終於,一道低沉幽遠的聲音緩緩響起:
「龍虎山……接旨。」
隨著話音落下,
那一日,龍虎山氣運雷池中的紫色金蓮盡數凋零,
唯餘一朵孤零零地,在廣闊的雷池中微微顫動。
「繼續吧。」
重返御書房,顧天白開口道。
聽聞此言,殿中幾人互相對視一眼。
最終,張巨鹿拱手出列:
「臣等愚鈍,實難揣測陛下此舉深意,懇請陛下明示。」
事實上,在顧天白離開期間,朝中文武也曾低聲商議。
可結果依舊一無所獲。
他們始終無法參透顧天白此次調兵遣將的真實目的。
對此,顧天白並未感到意外。
這些人謀略過人,並無瑕疵。
之所以看不透,只因所知有限。
諸多隱秘,他們未曾得悉,自然無從推演。
「諸位愛卿以為,如今大乾的對手,或者說朕的敵人,究竟有哪些?」
此言一出,
殿中眾人皆是一怔。
並非問題艱深,而是太過淺顯。
眼下大乾明面上的最大敵國,莫過於蒙元。
再往外延伸,則是周邊諸邦。
此外,還有那日與大乾分庭抗禮、威勢相當、地處西部的大秦。
當然,若真要直言不諱——
知曉顧天白終極目標的他們,心中只有一個答案:天下所有國家。
既志在一統九洲,
那麼在這通往無上霸業的路上,凡擋路者,皆為敵。
可道理雖明,
他們仍不解,所謂「敵人」,與陛下用兵方向有何關聯?
見眾人神情,顧天白已然瞭然,他們仍未悟透。
「哈哈,朕稍作提示——朕的敵人,不止於國,亦在於江湖。」
「江湖?」
八人齊齊一震,然不過剎那,已有數人心中浮現猜想。
「陛下所指,可是佛門?」
自顧天白橫空出世以來,樹敵無數。
然隨著大乾鐵蹄踏破江湖,多數勢力早已灰飛煙滅。
如今,真正稱得上威脅的,唯有佛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