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速遣弟子聯絡佛門諸宗,尤重密宗勢力!」
「加快施行既定之策,務必儘快剷除顧天白這個佛門大敵!」
「另傳令各處分寺,調集高手,並請慈航靜齋、密宗出山相助!」
「我少林傳承,絕不容外泄!」
「告知各方,若助我奪回秘典,我願獻出世尊遺骨,供天下共瞻!」
河灘之上!
數十人如鐵槍挺立,圍成一圈。
圈中石台之上,一名白衣男子盤膝而坐。
其側,兩女相伴。
一黑衣,一白衣。
黑衣女子著勁裝,手持長槍,神情冷峻,立於男子身後,宛若貼身護衛。
白衣女子則蹲坐於旁,素手纖纖,握著一根竹籤串起的魚。
如此傾城之貌的兩位女子,此刻一人執守護衛之責,一人卻似侍奉左右,姿態謙卑。
如果旁人見到這一幕,定會忍不住斥責一番,說是糟蹋了天賜之物。
然而此刻場中,顯然無人會產生這般念頭。
唯有火焰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響,迴蕩在寂靜的夜色里。
女子烤魚的動作起初極為笨拙,一看便知從未做過這等瑣事。
可隨著時間推移,她的手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嫻熟起來。
僅憑這一點,便足以窺見其心智之敏銳。
「魚好了!」
清亮的聲音驟然響起。
「有什麼想問的儘管開口便是,你偷偷打量我多時了。」男子忽然輕笑出聲。
「陛、陛下!」
女子一驚,連忙俯身行禮。
卻在半途中被一股柔和的勁力輕輕托住,無法下拜。
「我並無責怪之意。」
「況且,既然已隨我離宮,便不必再稱『陛下』了,喚我公子即可。」
「是。」
「有話直言,無需拘束。」
「紹敏郡主才智冠絕蒙元,名動四方,我也正想聽聽,你有何見解。」
說話之人,正是顧天白。
而為他烤魚的女子,赫然是趙敏。
聽聞此言,趙敏並未侷促,反而神色從容。
「公子身後那數十人,身形隱匿如幽魂,可一舉一動卻又整齊劃一,毫無雜亂。」
「必是一支令人膽寒的精銳之師。」
顧天白微笑不語。
趙敏繼續說道:
「前些時日,遼東高麗之地,曾發生一件奇事。」
「傳聞有一支不過數十人的隊伍,人人戴著詭異面具,突然現身於高麗境內,橫衝直撞,所過之處屍橫遍野。」
「高麗調集三萬大軍圍剿,卻連他們的蹤影都未能捕捉,反遭伏擊圍殺,全軍覆沒。」
「無人知曉這支隊伍從何而來,但高麗上下已然心驚膽裂,稱其為『魔鬼之軍』。」
「不過……」
趙敏語氣微頓,目光微凝:
「此次公子帶他們出行,卻令他們摘下了那標誌性的面具,改以黑布覆面。」
「再加上公子一身尋常裝束,分明是打算微服私訪……只是……」
顧天白笑著接道:「只是,我仍以真容示人,此舉顯然與『微服』二字相悖,對嗎?」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籍籍無名之輩,能認出他相貌者大有人在。
而趙敏亦是玲瓏剔透之人,只一句話便明白——這是顧天白有意為之。
「想說什麼,盡可直言,不必遲疑。」
見趙敏欲言又止,顧天白主動開口。
「公子,眼下大乾正處於風雲交匯之際。」
「一場武評之爭,已引得天下矚目。更何況,公子已昭告天下,一月之後,武評之爭正式開啟。」
「更關鍵的是,如今局勢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公子此時悄然離京,是否……有所不妥?」
顧天白側目看向趙敏,心中不禁讚嘆。
此女果然聰慧過人,一眼便看穿了大局的關鍵。
「依你之見,當前局勢如何?」
趙敏坦然答道:
「大乾雖強,卻已成眾矢之的,猶如秀木立於林中,難免招風。」
「雖各國單打獨鬥皆非敵手,但我相信,沒有哪一個國家甘願坐視大乾日益壯大。」
「呵呵,說得極是。」
「若你仍在蒙元,並執掌大權,你會如何應對大乾?」顧天白含笑問道。
趙敏毫不怯場,朗聲道:
「我曾研讀漢地典籍,其中縱橫家之術,早已給出答案。」
「一強多弱,弱者唯有合縱以抗。」
「倘若我在大元且有權決斷,定當聯合諸國,或以利誘,或以威迫,或挑其舊怨,共伐大乾!」
聽到此處,顧天白不禁輕輕鼓掌。
此計與她當年對付明教之策,可謂異曲同工。
「那你以為,大乾又當如何破局?」
趙敏微微一笑:
「合縱之策,可用連橫破之。」
「但若深究,也未必非要如此僵化。」
「須知合縱本是弱者無奈之舉,因別無他選。」
「而今日之大乾,遠非困局,選擇多矣。」
「最穩妥之法,莫過於穩固防線,穩守根基,而後設法瓦解其聯盟;或集中兵力,擊潰一路,則其餘諸國自會退避三舍。」
「但無論採取何種策略——」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顧天白:
「公子,您都必須坐鎮大乾中樞,不可輕離。」
「只要公子留在龍城,縱使大乾戰事不利,也尚有迴旋餘地。」
「可若一旦遠離,局勢驟變,中樞空虛,恐怕……」
「啪,啪,啪!」
顧天白輕笑著拍了拍手。
「見解頗為精闢,敏敏特穆爾,果然名不虛傳。」
「那,陛下……」
「用些點心,然後啟程吧!」
顧天白擺了擺手,語氣輕鬆。
「啊……」
趙敏聞言,不由得睜大了雙眼。
再往前行,便幾乎要踏出大乾疆域了。
她方才一番陳詞,本以為能動搖顧天白的決意,也能讓他看清自己的分量。卻不料,一句稱讚之後,他竟似全然未聞一般,依舊我行我素。
「合縱、據險、殺一儆百,這些手段也算得上穩妥周全。」
「可惜,終究還是格局太小!」
趙敏正欲開口,驚得舌尖一顫,竟咬住了自己的舌頭。
這還叫格局小?這位乾帝究竟意欲何為?
「陛……公子,您這是打算前往何處?」
趙敏怔怔地問道。
「無甚要緊事,不過是去挑一處風水寶地安葬先人罷了。」
顧天白淡笑一聲,隨即抬眸望向遠方雪嶺。
聽罷此言,趙敏心頭莫名一凜,寒意頓生。
「呼——呼——呼——」
朔風怒號,裹挾著刺骨嚴寒撲面而來,
空中飛舞著密密麻麻、肉眼可見的冰晶!
「好一座天山,雖終年披雪,卻蘊藏靈秀之氣!」
山巔之上,顧天白的聲音隨風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