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大戰——
北涼、北莽、蒙元、顧天白。
整場紛爭最初的爆發點,正是此處。
雖當時領軍來攻的並非鐵木真本人,而是忽必烈。
但那一役,有兩個地方,是他畢生難忘。
其一,自是北帝城,即今日之不朽龍城。
在那裡,追隨鐵木真起家的十三翼精騎,盡數覆滅。
而另一處,便是這姑塞州。
正因此處失守,蒙元大軍最後一線生機,被顧天白徹底掐斷。
最終,鐵木真亦是從此邊境倉皇敗退。
這兩地,成了他心中永不磨滅的恥辱烙印。
「等著吧,顧天白!」
「姑塞州也好,那龍城也罷,朕——終將一一奪回!」
鐵木真冷冷開口,周身殺意與血腥之氣幾乎凝成實質,令人膽寒。
「報!大汗,斥候已歸!」
「帶進來!」
鐵木真迅速揮手示意。
儘管當前局勢看似對大乾極為不利,且未見其有備戰跡象。
但作為一代雄主,他從不輕敵。
鐵木真自然不會掉以輕心,出征之前,該派出的探子,一個都不會少。
「拜見大汗!」
「說吧,大乾那邊的情形如何?」
「可曾發現乾軍的行蹤?」
「回大汗,屬下深入大乾境內數十里,除了遠遠望見姑塞州的城池外,並未見到任何駐防軍隊!」
「而且遠眺城頭,守備兵力也極為薄薄。」
「哈哈,好!」
鐵木真放聲大笑。雖早有預料,但親耳聽聞此訊,仍難掩心中激盪。
「昔日剿滅北莽,最後卻讓顧天白摘了桃子!」
「不曾想,短短時日,大乾竟也要重蹈北莽覆轍。」
「哈哈,天意昭昭,這片江山,終究歸於我鐵木真之手!」
「傳朕旨意,全軍壓境,先取姑塞州,再揮師北進,直逼龍城!依循當年舊路,再度踏平大乾!」
鐵木真一聲怒喝。
身後騎兵齊聲響應,紛紛高舉彎刀。
「殺!」
「殺!」
「殺!」
滔天殺氣沖霄而起,竟將漫天雲層撕裂震散。
「報!報!報!」
就在此時,一道尖銳呼喊驟然傳來。
鐵木真臉色驟然陰沉。
心頭猛然掠過一絲不祥預感。
來的又是斥候。
軍中探察,豈會只遣一人?
「何事?速速稟報!」
鐵木真厲聲喝問。
「啟稟大汗!」
「屬下沿邊界巡查時,在我汗國與大乾交界之處,發現一物!」
「何物?」
「是一把刀!」
「嗯?什麼刀?」鐵木真瞳孔驟縮,猛然追問。
「是……是一柄染血的陌刀。」
「什麼!」
鐵木真失聲怒吼。
胯下戰馬受驚,前蹄高高揚起。
顯然,連馬也感知到了主人內心的震顫。
鐵木真目光如電,立即轉向先前那名斥候:
「你可有類似發現?」
「沒、沒有!」
「召集所有斥候!」
鐵木真咆哮道。
轉眼之間,眾斥候已齊聚陣前。
經逐一盤問後確認,除三名最遲歸返的斥候外,其餘皆無所見。而這三人,恰是最後抵達者。
這意味著什麼?
那柄陌刀,是在大多數探子撤回之後,才被人特意插在邊境的。
大乾早已設局。
他的斥候,自始至終都在對方監視之下。
「大汗,依末將所見,此乃疑兵之計!」
「若敵真有埋伏,大可突襲我軍,何必用此虛張聲勢之舉?」
一旁王保保開口進言。
天下皆知,鐵木真的怯薛軍曾折戟於陌刀陣下。
那一戰,成就了陌刀軍的赫赫威名,也標誌著鐵木真神壇崩塌。
如今對方亮出一柄染血陌刀,分明是心理震懾之策。
但在王保保看來,此舉恰恰暴露了敵方底氣不足。
「大汗,縱使大乾陰字部偵察能力不凡,發現我方斥候不足為奇,但這並不代表他們能迅速集結兵力,迎擊我大軍壓境。」
對於王保保之言,鐵木真並未回應。
只是面色陰鬱地凝望遠方,神情莫測。
王保保的道理,他聽得明白,也極合邏輯。
可鐵木真心頭仍存憂慮。
他怕這是圈套。
當年與顧天白對決時,那層出不窮的謀略與布局,早已在他心底刻下深深陰影。
「傳令下去,全軍後撤三十里!」
「大汗!」
「傳令!」鐵木真斷然喝道。
……
「報——鐵木真退兵了!」
「哈哈,鐵木真竟真退了!看來陛下果然成了他心中的夢魘,有趣,實在有趣!」
距邊境不遠的姑塞城內,一名中年男子低聲笑道。
「王帥,末將不解,我們為何要如此行事?」
「我們本可隱匿不動,待其深入,再給予致命一擊!」
「當然可以,可那樣,有何意味?」
中年男子淡然一笑。
「此乃我王遂隱退二十年後,復出首戰!」
「如今舞台已搭好,陛下也已布下心局,難道我就只打一場伏擊?」
「我王遂,丟不起這臉!」
「春秋四大名將,葉白夔壯志未酬含恨而終,徐驍晚年失節聲名受損,唯我王遂,為人所忌,半生沉淪!」
「春秋早已遠去,世人皆道,那時代的名將,或老去,或隕落,早已化作塵封往事!」
「我王遂不願就此病臥餘生,可命運弄人,終究無力回天,只能含恨待斃。」
「直至陛下不念舊過,親自招攬,如今更賜我統率雄師之權柄。」
「如此厚恩,我又豈能辜負!」
「我不僅要向陛下證明,他所託非人絕非錯舉!」
「更要讓天下知曉,我王遂未死,猶能征戰沙場!」
「敵軍已逼近主峰!」有人失聲驚喊。
因河套一帶,早已被各國兵馬盡數占據。
任何人不得接近分毫。
至於戰局詳情——無人得知。
然而即便遠在數十乃至近百里之外,
他們仍能感受到那自遠方席捲而來的沖霄殺意。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
遠遠望去,那一連串群山的外圍山脊之上,
一面面戰旗正接連升起。
眾人心中明悟,這代表著什麼。
那些區域,已然淪陷於異族之手。
唯獨剩下中央最深處,
最高、也最孤絕的主峰,尚在堅守。
而那裡,正是顧天白所在之地。
此刻,局勢已至生死一線。
毋庸置疑,眼下所有旁觀者眼中,
再無半分對顧天白有利的跡象。
一時間,外圍眾人皆默然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