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或擁兵二十萬,或掌軍近十萬,勢力盤根錯節,合計兵力已占離陽過半江山。
趙惇手中,唯有太安城周邊的二十萬御林軍勉強可用。
至於廣陵王趙毅,算是唯一可能聽命於他的親信。
可那二十萬御林軍,是趙惇最後的依仗,是他能在龍椅上安穩度日的根本。
輕易調動,無異於自毀長城。
更可怕的是,一旦京師空虛,某夜刀光閃入寢宮,他或許連誰動的手都來不及看清。
「呃……這個……」
「冠軍侯,你對當前戰局有何見解?兩遼方面,是否已有動作?」
支吾數聲,趙惇終究咽下未盡之語,轉而將視線投向顧天白。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肅立無聲,目光齊齊聚焦於帝王。
可這位天子,此刻卻如陷泥潭。
命令遲遲不下,不是猶豫,而是無力。
他身為天下共主,竟在危急關頭拿不出一支能用的軍隊。
臉上原本就被掌摑留下的印記,在羞怒交加中愈發刺目,紅得幾乎滴血。
顧天白輕笑搖頭。
他自然明白趙惇的難堪,事實上,殿中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得很。
只是無人點破,人人垂目斂神,仿佛什麼都沒察覺。
「張首輔所言極是,出兵確有必要。」
顧天白終於開口,語氣平和。
「但太安距北涼千里之遙,御林軍若遠征,勞師動眾,得不償失。」
趙惇聞言,連連點頭,如同找到了出路。
「陛下不妨命廣陵王與靖安王各出五萬兵馬,進駐雍州,靜觀其變。」
「如今外敵壓境,國難當頭,兩位王爺想必不會袖手旁觀。」
這話一出,趙惇眼中驟然生光。
顧天白說得含蓄,但他豈會不懂其中深意?
靖安王盤踞青州,一向自行其是,表面恭敬,實則處處敷衍。
離陽諸王,大多如此。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底線——不敢公然反叛,也不敢撕破臉皮。
若趙惇單獨下詔調青州兵,靖安王定會推三阻四,藉口層出不窮。
可如今是「共抗外敵」,又是與廣陵王一同行動,便有了台階可下。
名正言順,不容推辭。
「廣陵王若率先行動,靖安王便難以公然抗衡。」
兩軍各出五萬,由廣陵統轄,既能牽制青州勢力,又可防其生亂。
兵馬一旦跨出本境,進入雍州地界,局勢自然另當別論。
十萬大軍集結,趙惇想到此處,幾乎按捺不住心頭的興奮。
「好!好!冠軍侯實乃國之柱石,此事就依你所言。韓貂寺,擬旨。」
趙惇心中盤算,顧天白豈會不知。
只是這些隱秘心思,不必點破。
此策於皇帝確有大利,但顧天白自有後續安排,無需在此刻透露。
「兩遼戰事尚不明朗,本侯暫無定計。」
他輕輕搖頭。
「局勢緊迫,臣不便久留,先行告退,請陛下見諒。」
話音未落,顧天白已拱手轉身,步伐堅定地走出御花園。
「陛下恕罪,臣亦告辭!」
顧劍棠眼中掠過一絲不解,卻也立即跟上。
「顧天白,等我!」
趙鳳雅怔了一下,待回過神來,二人身影早已不見。
心下一急,正欲追去。
「鳳雅。」
趙惇忽然開口。
「父皇乏了,扶我回宮歇息。」
「啊?」
她一愣,卻不敢違逆,只得上前攙住趙惇手臂。
畫面看似溫情融洽,韓貂寺卻瞳孔微縮。
就在趙鳳雅靠近的一瞬,他清楚看見趙惇眼中閃過的異樣。
再想起先前戰報內容,他心頭一震——陛下,怕是又動了別的心思。
與此同時!
顧天白與顧劍棠快步穿行街巷,直奔客棧而去。
「北涼局面已然穩固,你慌什麼?你何時對那邊如此上心?」顧劍棠邊走邊笑。
顧天白腳步未停,只默默望了一眼西北方向。
「戰報有問題。」
「什麼?」
顧劍棠猛地一怔,險些絆倒。
「莫非是假報?可若真是假的,如何能同時騙過趙勾和你?」
「戰報屬實。」
顧天白搖頭:「但有遺漏。」
「你也看過黑曜傳回的情報,應當清楚雙方兵力部署與將領配置。」
顧劍棠點頭。
不同於離陽常規諜報,黑曜隼所攜信息極為精簡。
信中除主幹外,重點皆為兵力布防、指揮體系。
因此,他們所見的,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軍情密件。
「大元兵鋒所指,右路由化名思漢飛的旭烈兀執掌,左軍由汝陽王察罕帖木兒統領,忽必烈坐鎮中軍為主帥,二十萬鐵甲滾滾南下,更有洪敬岩率領十萬柔然騎兵緊隨其後。」
「這般聲勢,北涼折戟沉沙,也不足為奇。」
顧劍棠輕嘆數聲,蒙元果然非同凡響,一出手便是傾國之力,大軍如潮水般湧來。
如此陣容突至邊境,徐驍能守住半壁江山,已是堪稱奇蹟。
若換作他人執掌北涼軍權,恐怕連三日都難以支撐。
「你剛才說事有蹊蹺?何處讓你心生疑慮?」
顧劍棠反覆思索,卻未察覺任何破綻。
無論從離陽細作傳回的消息,還是顧天白手中掌握的情報,皆與眼前局勢吻合。
至於北涼戰敗,本就是戰場常事,談不上意外。
顧天白目光微凝:「蒙元疆域橫跨萬里,將星雲集。」
「忽必烈乃大汗蒙哥親弟,威震諸部,由他掛帥出征,合情合理。旭烈兀、察罕帖木兒皆是一代名將,隨軍而行,亦無可厚非。」
「既然如此,你還懷疑什麼?」顧劍棠微微頷首。
「只因一點!」
「蒙元真正的脊樑,最強的統帥,最可怕的戰力——」
「從來不是忽必烈,也不是蒙哥,更非旭烈兀之輩。」
「我唯一在意的是:那個人,是否也已踏入中原?若他來了,又藏身於何方?」
話音落地,顧劍棠臉色驟變!
「你……你是說——」
他喉頭滾動,呼吸急促,仿佛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許久才顫聲道:
「十三翼大軍……」
「漠北蒼狼——鐵木真!」
顧惜朝自客棧躍出,迎面便是這驚心動魄一幕。
兩道身影破空而來,疾如流星,踏風而至,顯然皆是武道巔峰之人。
其中一人雙目怒睜,身形搖晃,氣息紊亂,顯然負有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