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轄五萬兵馬,分作兩部。三萬隨我出征錦遼。」
「遵命!」
牛滿抱拳領令,眼中戰意翻湧。他渴望親隨主帥深入敵境,但此刻只將熱血壓在喉間,不敢多言。
「靈兒。」
顧天白轉向葉靈兒。
「傳我將令,陰字部即刻通知錦遼兩地邊軍,迅速集結,待命而發。」
「明白。」
葉靈兒出自上陰學宮,研習縱橫捭闔之術,兼修棋道,心思縝密如絲。
若說李義山藏鋒於謀,她便是暗夜中的利刃,無聲而致命。
入主河州之後,她主動請命執掌陰字部一部,顧天白亦欣然應允。
「蒙元十三翼若傾巢而出,兵力可達數十萬。」
「既稱會獵,我豈能空手赴宴?」
「此番,我率三十萬大軍,直搗莽地!」
「此戰之後,北莽二字,將不復存於天下!」
寥寥數語,如驚雷貫耳,激得眾人血脈賁張。
「誓死追隨侯爺,踏平北莽,誅滅蒙元!」
「踏平北莽,誅滅蒙元!」
葉靈兒心頭猛然一緊,目光落在顧天白身上,宛如春冰初融,柔光流轉。
她感到胸口劇烈起伏,心跳似要衝破衣甲,可她並不抗拒,反而甘之如飴。
這就是她所認定的男人。
鎮守北疆多年,令離陽王朝寢食難安的北莽雄庭,在他眼中不過土丘一座。
帳中其餘將領早已按捺不住,雙目赤紅,戰志沸騰。
那可是北莽啊!
自大奉年間,這支盤踞北方的異族便已強盛一時。
到了離陽立國之後,歷代君主皆曾動過北伐之念。
多少新帝登基時意氣風發,誓要將北莽踏平於鐵蹄之下。
可現實卻是屢遭重創,反倒一次次被北莽打得清醒。
如今顧天白語氣堅定,竟似已決意一戰定乾坤,徹底剷除北莽勢力。這話落在將領耳中,猶如驚雷炸響。
尤其是牛滿,心頭更是熱血翻湧。玄甲軍與白袍軍相繼出發後,他在廳中已是僅次於顧天白的統帥人物。
一聽此言,雙拳緊握,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若非顧天白威望深重,震懾多年,他怕是當場就要跪地請命,求一個先鋒之位。
「牛滿,你先去整頓兵馬,準備拔營。」
顧天白輕輕抬手,語氣平靜。
他並未多看牛滿一眼。
過去的小打小鬧可以隨意調度,但這一回,將是數十萬大軍投入的決戰。
所有戰略早已在他心中推演千遍,不會因一時激情而動搖。
幾人退下後,廳內只剩三人靜立。
「主公,河州新募之兵尚未成型,戰力有限。」
「如今又抽調三萬邊軍,風雷二部亦不在境內,僅餘兩萬老兵守境,河州防務是否過於空虛?」顧惜朝低聲開口。
他語氣溫和,並無焦色。畢竟河州北有遼州相隔,不直接接壤北莽,外患暫不足慮。
但他真正憂慮的,是幽州。
幽州境內的葫蘆口倒馬關,乃進入涼地的咽喉要道。
眼下雖無戰火,卻難保敵軍不會突襲南下。
目前所知,蒙元兩部之中,鐵木真率十三翼直指北莽,忽必烈則劍指涼州。
表面看來,幽州安穩無虞。
可別忘了,北莽並非只有明面這一步棋。他們既敢派十萬柔然騎兵南下,焉知不會再出奇兵直撲幽州?
一旦幽州失守,河州將直接暴露於敵鋒之前。屆時,兩萬老卒配以未經沙場的新兵,如何抵擋如潮攻勢?
「不必擔心。」
顧天白嘴角微揚,神色從容。如此要害之處,他又豈會疏忽?
更何況,兩遼加河州之地,河州才是根本所在。他絕不會容許根基之地出現閃失。
「顧惜朝聽令!」
話音落下,顧惜朝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肅聲應道:「惜朝在!」
「剩下的兩萬邊軍,由你全權指揮。」
「遵命!」
顧惜朝抱拳領命,眉宇間雖有果決,眼底卻掠過一絲不解。
統領兩萬人馬,莫非是要他鎮守河州?
這並非他心中所願。
比起固守城池,他更渴望隨顧天白出征,衝鋒陷陣,破敵千里。
可主帥之令不可違。
他已在心中立誓,縱然戰至最後一息,也要護住河州寸土。
顧天白卻未立刻交代任務,反而忽而問道:
「劍衛如今如何了?」
「這些時日,劍衛輪流進入玄甲營、白袍營與遼邊騎營,由三營精銳親自操練。」
「雖尚未能與六部比肩,但已有鋒芒初露之勢。」
「很好。」顧天白微微頷首,「你將劍衛一併帶走,稍後我將素王劍交予你手。」
顧惜朝心頭一震,隱隱察覺此事不簡單。這般安排,絕非單純防禦。
「兵力仍顯不足。」顧天白低聲自語。
話音未落,他忽然探手入懷,取出一物。
那物件一現,顧惜朝與葉靈兒皆瞳孔驟縮。
「冠軍侯令!」
兩人脫口而出,震驚難掩。
只見那令牌通體赤紅,邊緣漆黑如墨,正面刻著一個剛勁凌厲的「顧」字,筆力千鈞,似要破石而出。
此令一出,象徵無上兵權,乃冠軍侯身份之證。
可轉瞬之間,二人又陷入迷茫。
方才還說兵力短缺,怎的突然亮出侯令?按常理,該是調動自家兵馬才是。
眾人皆知,顧天白麾下握有六部精銳,外加二十萬邊軍。
此前部署中,風雷二部已入錦州,與山字部合兵,直指橘子洲。
兩遼邊軍亦已集結待命。
陰字部為諜報暗線,行蹤隱秘,職責明確。
風、林、火、山、陰、雷——六部之中,四部已有去向。
唯獨林部與火部未曾提及。
局勢至此,若再調兵,理應動用此二部才對。
可顧天白既未提林火,也未傳令調兵,反倒取出冠軍侯令。
正當二人困惑之際,顧天白終於開口:
「持此令,速赴雄州,傳令淮南王趙英,命其率五萬淮南軍,即刻渡河北上!」
語畢,全場寂靜。
顧惜朝嘴唇微動,終未出聲。
葉靈兒亦僵立原地,呼吸微滯。
誰也沒有想到,顧天白的目標,竟是淮南王。
剎那間,一切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冠軍侯,不只是威名赫赫的封號。
它更意味著一項塵封已久的權力:節制諸軍,號令天下諸侯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