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顧」字大旗破空而來,在陽光下獵獵翻飛。
每一個北莽士兵的心,都像被烏雲籠罩。
那面在空中搖曳的旗幟,仿佛天穹墜落,緩緩壓下。
這些年來,凡顧天白所至,北莽無不潰敗。
他的名字,早已深入牧民之心,連草原上的孩童聽到,也會停止啼哭。
上一月,他率玄甲鐵騎自兩遼入境,一路橫掃北莽腹地,血染草原,屍橫遍野。
那股腥風至今未散,恐懼仍在蔓延。
對北莽而言,顧天白不是將軍,而是夢魘,是足以令天地變色的存在。
此次女帝命種涼鎮守南京。
身為統帥,種涼自然清楚眼前局勢的沉重。
隨行的將士們對此一無所知。
他們只當是從北方南下,進駐南京城,不過是一次尋常的移防任務。
誰曾想,抵達城中尚不足數日,敵情便已迫近。
遠處煙塵翻湧,馬蹄震地,那迎風招展的將旗,赫然寫著一個令北莽全軍聞之色變的名字。
「顧……顧天白!他來了!」
「是那個煞星!真的是他!長生天在上,請護佑我等!」
「連拓拔將軍都敗在他手,我們如何能敵?」
剎那間,無數士兵面如土色,腳步凌亂,士氣幾近崩塌。
種家父子見狀,臉色驟然陰沉。
尤其是種涼,面容扭曲,黑臉泛青,眼中怒火幾乎噴薄而出。
接令之初,他便料到此戰艱難。
畢竟江湖有名,沙場有跡。
北莽猛將如雲,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威名?
可自從顧天白橫空出世,這些年無論哪一場戰役,北莽上下竟無一人能在其手中撐過十回合。
此人豈止難纏,簡直是夢魘。
可種涼萬萬沒想到,顧天白的威懾竟能至此。
人未至,旗先臨,己方軍心已搖搖欲墜。
若非身處堅城之內,恐怕已有潰逃之象。
「啊——!」
種涼猛然仰頭咆哮,體內真氣奔涌,聲浪如潮,席捲四面城樓。
「全都閉嘴!」
「你們可是種家鐵軍!是我帶著你們踏平八百里荒原的兄弟!」
「如今不過聽了個名字,見了面旗幟,就嚇得魂不附體?」
「這樣的膽魄,配得起『戰士』二字嗎?」
他的雙眼已布滿血絲,若非四周驚亂者太多,刀早已出鞘,血早已落地。
一支未戰先怯的軍隊,哪怕守在銅牆鐵壁之中,也形同虛設。
傳回王庭,必成笑柄。
在種涼的威壓之下,眾人漸漸噤聲,但眼神中的恐懼仍未散去。
那不是敬畏,而是根植於過往慘敗的本能畏懼。
「諸位不必驚慌。」種檀終於開口,「此行並非與顧天白決一死戰。」
他語氣沉穩,目光掃過眾人,「我們的使命,是守住南京城。」
「此城高聳堅固,又有飛狐、鹿茸二城遙相呼應,形成三方之勢。」
「哪怕顧天白真有通天本領,也休想輕易破城!」
這一番話落下,軍中氣氛才逐漸回暖。
種涼暗自鬆了口氣。
若再無人穩住局面,這場仗還未開打,便已輸了一半。
「幹得漂亮,檀兒!」
「這些將士如今已不堪再戰,稍有風吹草動,便會徹底瓦解。」
「可城外不能空著。」
「飛狐與鹿茸不過是小城,守軍稀少。」
「顧天白若要南下取南京,必先掃清這兩處據點,否則兩翼始終受制於我們。」
「但我們豈能坐視不理?」
「眼下軍中唯有我那一萬親兵尚存鬥志,士氣未墮。現在,我把他們交給你。」
「你帶他們在外周旋,伺機而動,牽制敵軍側翼,逼其不敢輕舉妄動。」
「末將領命!」種檀抱拳應道。
「去吧,萬事小心。」種涼輕輕擺手。
話音未落,種檀轉身離去的剎那——
一聲悽厲的號角劃破長空。
緊隨其後的,是震天動地的戰鼓聲。
「攻了?這麼快?顧天白連喘息都不要,直接動手?」
那鼓聲如雷貫耳,種涼心頭猛然一沉。
他未曾料到,對方竟如此迅猛。
大軍剛至,不足一刻,便已全面壓上。
驚愕之餘,怒火也在胸中翻騰。
這分明是對他赤裸裸的蔑視。
與此同時——
在獵獵招展的「顧」字大旗下,
顧天白立於陣前,手扶刀柄,目光如冰,遙望前方三座錯落排列的城池。
他身前,一支軍隊已然列陣完畢,殺意沖天,氣勢如焚。
「出發。」
「誰能率先登上南京城,或者封六部,建制立營!」
他聲音冷硬,抬手一揮。
剎那間,大軍如江河決堤,奔涌而出。
鐵蹄踏地,煙塵蔽日。
南京城頭,種涼瞳孔驟縮。
但只一瞬,他仰天大笑:
「哈哈哈!世人皆言顧天白用兵如神,今日一看,徒有虛名!他竟敢以騎兵強攻堅城?真是荒唐至極!」
「將軍,你看!他們沒打飛狐和鹿茸,直撲南京而來!」
「好一個狂妄之徒!僅憑騎兵就想撼動我南京?連側翼都不顧?」
「莫非顧天白真當我北地無人?」
「也罷,今日就由我親手撕碎他的不敗傳說!」
種涼笑聲癲狂,幾近失控。
忽地,一名副將急聲高呼:「將軍,情形不對!」
「嗯?」
種涼笑聲戛然而止,眉頭緊鎖。
他環顧四周,並未發現異樣。
騎兵不擅攻城,乃是常識。
便是昔日蒙元鐵騎縱橫天下,攻城時亦需步炮協同。
何曾見過這般蠻幹?
南京城頭,風捲殘雲。
種涼眯眼望著遠方塵土飛揚的騎兵隊伍,心中疑惑漸生。
他征戰半生,從未見過如此打法——敵軍尚未接近,便驅使騎兵直撲城牆。
按常理,應先以步卒開路,消耗守軍箭矢與體力,怎會貿然讓騎兵衝鋒?
「哈哈哈!」笑聲從他喉間迸出,幾乎壓抑不住。
他盯著那面迎風招展的「顧」字大旗,旗影之下似有將領佇立。
若真是顧天白親臨,竟做出這等違背兵法之舉,豈非自取滅亡?
騎兵撞上堅城,必如潮水拍崖,未傷敵先折損過半。
更何況南京城內屯兵數萬,糧草充足,易守難攻。
想到此處,他心頭一松。
哪怕這只是顧天白試探性進攻,也足以動搖其軍威。
首戰潰敗,士氣必挫,縱是傳說中的名將,也難挽狂瀾於既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