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顧天白方才言語背後的深意,二人已然心領神會。
那便是——佛門之中,絕不可能誕生如王仙芝那般的極境人物。
頂多止步於陸地神仙之列。
若換作他人說出此語,必遭群嘲譏諷。
但此刻出自顧天白之口,兩人卻無法反駁半句。
他過往戰績早已證明其實力。
尤以北帝城前,一步踏破地仙之境,震動九洲。
如今的顧天白,縱使陸地神仙親臨,怕也接不下他第二刀。
當然,武道之路,境界從來不是唯一標準。
九洲之內,確有不少越階搏殺的天驕奇才。
但此類人物,掰著手指也能數盡。
更關鍵的是——眼前的顧天白,正是這等逆天存在。
尚在天象之時,便可跨境斬殺地仙。
而今自身已入地仙之境,若全力出手,威能究竟幾何?
無人能測。
但有一點,如今離陽江湖已有公論。
此前李義山與韓貂寺之言,也印證了此事。
——極境不出,無人可制顧天白。
換言之,唯有真正的極境,才堪為他正視之敵。
而何謂極境?
那是人間之巔,天人極限。
縱觀離陽千年,也不過四人登頂。
即便放眼九洲,
除卻遠古時代的儒釋道三位祖師外,
真正踏入極境者,恐怕亦不過十人之數。
「噠,噠,噠!」
沉穩的腳步,踩在鋪滿落葉的山徑之上。
山道之下,坐落著規模宏大的北涼王府。
昔日燈火輝煌的府邸,如今卻一片沉寂幽暗。
唯有一座孤寂的聽潮亭,靜靜矗立,仿佛低語著往昔榮光。
「刷!」
就在此時,
一隻振翅疾飛的白鴿,驟然劃破暮色,墜入王府深處。
雖相距尚遠,天光亦漸黯淡。
但現場三人皆是耳力敏銳、洞察秋毫之輩,自然將方才一幕盡收眼底。
顧惜朝立刻望向顧天白,眼中浮現出徵詢之意。
「去吧!」
顧天白當即揮了揮手。
顯然,那是幽州方向傳來的訊息——如今正是顧惜朝鎮守之地,必有要事回報。
顧惜朝身形一縱,如離弦之箭般疾射而去。
留下顧天白與南宮僕射二人,並未匆忙追趕,依舊從容不迫地緩步前行於山道之間。
然而不過片刻工夫,顧惜朝的身影便再度歸來。
「主公,有一件事,惜朝一時難決。」
「何事?」
顧天白微微側目,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
這消息,想必便是剛才那隻信鴿所遞。
可大乾境內自有驛傳體系,此類白羽飛鴿傳遞的情報等級並不高,通常並非十萬火急之務。
因此,顧惜朝如此猶豫,反倒顯得反常。
須知顧天白既委以邊陲重任,便未曾設限束縛。
除關乎全局戰略的大事外,其餘諸務皆可自行裁斷。
「方才得報,武當掌教王重樓下山了!」
武當,王重樓。
離陽的武當山本就在涼州轄境之內,換言之,如今整座武當已歸於顧天白統轄之下。
時局動盪之際,宗門領袖下山本不足為奇。
此前北莽境內,道德宗主、兩禪寺方丈等高人皆第一時間奔赴北帝城,便是明證。
然顧惜朝神情凝重,顯見王重樓此行目的地出乎意料。
「他往流州去了?也就是現今的豐州?」
顧天白輕笑開口。
「正是。據探子回報,王重樓正沿官道南下。」
顧惜朝點頭應聲,眸中卻仍存困惑。
王重樓乃一派宗師,按理不該貿然涉險,此舉實在令人費解。
顧天白卻不覺意外,只淡然笑道:「看來,吳素當年埋下的死士,終於露出行跡了。」
幾乎在剎那之間,他便洞悉真相。
原劇情中這段情節頗為突兀:王重樓何至於驟然捨身,只為傳出一部《大黃庭》?
若僅因一句「玄武當興」的讖語,未免太過兒戲。
論起預言天機、布設符命,道門才是鼻祖。
至於所謂「扶龍廷」之說,更是荒唐。
北涼自始至終無帝王氣象,日後武當重光,也落在李玉斧身上,與北涼並無關聯。
或許原著中,因武當凋零至極,王重樓不得不以命續道。
但此界局勢截然不同。
雖受龍虎山壓制,武當確有壓力,
然相較原本世界,已是雲泥之別。
此時並非孤立的雪中世界,而是諸界交融之局。
武當傳承源自呂祖,而呂純陽乃是道門真正巨擘,其人脈淵源錯綜複雜。
不說別的,大宋境內的全真教亦承呂洞玄衣缽。
昔日全真掌教王重陽曾親訪武當,與王重樓以師兄弟相稱,情誼深厚。
再者,大明境內另有一座巍峨武當,勢力龐然。
雖與此地武當無直接傳承,
但當年張三丰創派之初,也曾蒙呂祖遺澤點化,存有一線香火因緣。
即便撇開這些關係,單憑「武當」之名,尋常勢力或敢欺壓排擠,
卻絕不敢輕易滅其宗祠。
畢竟,那位張邋遢的臉面,天下有幾人敢公然觸犯?
更何況如今北涼已然衰頹如日薄西山,
王重樓卻毅然離開道場,直趨豐州而去。
其背後動機,已無需多言。
「什麼?」
顧惜朝一臉茫然,當初曹長卿飛書傳訊時他並不在場,對此隱秘尚不知情。
待聽完解釋,方才恍然大悟。
「竟有這般內情?主公,是否需派人攔截?」
顧惜朝冷聲問道,目光凜冽。
「難怪王重樓修持半生《大黃庭》,始終困於天象境界寸步難進。呂純陽一脈講究精氣神三寶兼修,他神魂早損,如何能登大道?」
顧天白搖頭輕笑。
「罷了,不必阻攔,任他去吧。」
「王重樓既然公然現身,說明此刻追擊,早已遲了。」
「除非深入豐州追查,但為這點小事,實在不必大動干戈!」
顧惜朝心下明白,豐州境內尚有李淳罡二人,若派尋常人前往,無異於送死。唯有顧天白親至,或從北境調遣高手方可成行。然而正如顧天白所言,為此等瑣事興師動眾,確實得不償失。
「暫且派人暗中留意即可。眼下關鍵,是看徐風年如何運用王重樓這步棋了。」
「倘若他借王重樓之手掌控武當山,進而染指道門中樞,倒還有些看頭。」
「可若僅僅是為了奪取大黃庭的修為,那便是自尋死路。」
「如今局勢緊迫,哪容他按部就班地修煉?別說王重樓,哪怕呂祖重生,親自傳功,也終究徒勞。」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