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難道……本王帳下,除了親兵之外,全都被顧天白滲透了?」
「這,怎麼可能?」
「縱使顧天白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將我南疆全軍盡數染指!絕無可能,絕無可能!」趙炳瘋狂咆哮。
「父,父王,眼下我們該如何是好?該怎麼辦?」
相較趙炳的暴怒,身旁的趙鑄已然六神無主。
從帝位觸手可及,到瞬間墜入深淵,這般天壤之別的劇變,僅僅發生在數分鐘之間。
如此劇烈的反差,任誰也無法坦然承受。
趙炳稍稍回神,四顧環視,赫然發現他們身邊僅餘十幾名親兵。
原本不該如此狼狽。
他坐鎮南疆數十載,統轄甲士近百萬。
作為心腹的親衛軍,也曾多達數萬。
按常理而言,攻城之際,主帥絕不會令最信賴且最精銳的部隊充當先鋒。
然而此戰並非尋常攻城。
燕勒王趙炳,靖安王趙衡——
二人幾乎同時兵臨城下。
他們不僅在與太安守軍交鋒,更是在彼此爭奪先機。
誰能率先踏入太安,掌控皇宮,誰便能占據壓倒性優勢,甚至一舉登臨九五之尊。
因此,無論是靖安王還是燕勒王,皆毫不猶豫地遣出最強主力,意圖一戰定鼎。
這本無可厚非。
卻萬萬不曾料到,他們派出的不僅是頂尖戰力,更是麾下唯一真正忠於自己的軍隊。
「納蘭右慈!」
趙炳猛然抬頭,雙目赤紅,嘶聲怒吼。
「什麼?」趙鑄一時未能領會。
「一定是她!只能是她!即便顧天白陰字部再如何強大,也不可能無聲無息滲入我南疆軍中。」
「唯有一個人,唯有一人,才具備這般能力,助顧天白瞞過我的耳目!」
「納蘭右慈,你竟敢背叛於我!」趙炳癲狂嘶喊。
血色的目光隨即投向不遠處的馬車。
「唉……」車內,面紗掩映的美婦輕嘆一聲。
唯有她自己知曉,她確實曾為顧天白提供些許便利。
但那不過是方才放下兵器的數萬中軍。
而此前主動讓道、俯首領命的那些將士,並非出自她的謀劃。
他們是自發歸順於那面「顧」字大旗之下。
目睹這一幕的納蘭右慈更加確信:即便她袖手旁觀,趙炳父子也毫無勝算。
僅憑軍旗一展,便收服近半兵馬,如此人物,趙炳父子何以抗衡?
趙炳父子自然不知納蘭右慈心中所想,此刻的他們早已陷入瘋狂。
「這賤人!父王,兒臣這就帶人去斬了她!」
趙鑄高舉兵刃,他們距納蘭右慈的馬車並不遙遠。
納蘭右慈雖智計超群,卻毫無武藝防身。
欲對她下手,哪怕僅有這十餘親兵,也綽綽有餘。
然而就在趙鑄抬手的剎那——
十幾支箭矢如幽魂般破空而至。
一個呼吸之間,環繞父子身邊的親兵盡數被釘死於地。
「刷!」
一股刺骨寒意自脊椎直衝頭頂。
父子二人驚駭回頭,只見三雙冷漠如地獄惡鬼的眼眸正冷冷注視著他們。
那是追隨顧天白左右的騎兵。
其中三人手中尚握長弓。
方才那一瞬滅殺十餘精銳的箭雨,竟僅由三十六騎中的三人射出。
凝視著那覆著陰森面具上的兩處深邃黑洞,以及黑洞中毫無情緒波動的瞳孔,趙炳父子齊齊打了個寒顫。
就在趙炳父子被蚩尤騎震懾得幾乎癱軟之際——
另一陣營之中,靖安王趙衡亦在不甘咆哮。
「陸詡!陸先生!本王待你不薄,你為何如此待我?為何?!」
與趙炳一般,趙衡也在瞬息間洞悉真相。
能如此輕易滲透青州軍,使其倒戈相向者,唯有他曾奉為上賓、倚為首席謀士的盲眼棋士——陸詡。
就在趙衡怒吼之際,北帝城內,一間靜室中的盲眼文人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緩緩抬首,望向南方。
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眸,卻似能穿透重重時空,與千里之外的趙衡遙相對視。
片刻之後,低沉的話語在屋中悄然響起:
「抱歉了,王爺,您對陸詡的確優待有加。」
「然而,自古忠臣不事二主。從主公於青州陋巷將我救出的那一刻起,陸詡此身,便已有歸屬。」這般輕語,遠在太安的趙衡自然無法聽聞。
「哈哈哈,苦恨年年壓金錢,為他人作嫁衣裳!」
趙衡仰天狂笑。
「好!好!好!顧天白,如此謀局,如此籌算,本王敗得心服口服。」
趙衡連道三聲「好」,腰間長劍已然橫於頸側。
「父王!」緊隨其後的世子趙珣驚駭大呼。
這一連串突變,令遠處觀戰的秦王大軍目瞪口呆,恍如夢魘。
「唉,大勢已去,王兄,傳令將士們放下兵器吧,再作抵抗,也只是徒增傷亡。」淮南王趙英一聲長嘆,轉向膠東王勸道。
「噠,噠,噠!」
顧天白全然無視周遭喧囂。
依舊騎乘虎夔,穩步向太安城推進。
身後蚩尤騎則列成半月之陣,緊緊護衛左右。
雖無聲無息,卻令城頭每一位守軍皆感壓迫如潮。
尤其最中央處,一名體態臃腫、手執巨刃、面目凶厲的將領佇立不動。
此人正是素有「離陽諸藩戰力第一」之稱,最擅征戰的廣陵王趙毅。
「堅守崗位,不得給敵軍絲毫可乘之機!」
趙毅緊握大刀,厲聲喝令。
城外局勢劇變,落入趙毅眼中,亦不免震驚。
但即便外軍倒戈,對他麾下守軍而言,來者皆敵,並無分別。而對於自己的廣陵軍,趙毅有著絕對信心。
不同於趙炳、趙衡,他的廣陵軍乃親手組建,自上而下皆出己意。
他絕不相信,顧天白竟能如滲透南疆、青州一般,染指他的廣陵。
「顧天白,若以為憑此便可踏入太安城,實乃痴人說夢!」
「旁人懼你顧天白,我趙毅卻不怕!」
「廣陵軍聽令——整軍備戰!」
趙毅咆哮一聲,目光如冰,死死鎖定顧天白:「來吧,顧天白!」
面對這充滿挑釁的怒吼,顧天白未曾回應。
自始至終,甚至未曾偏移半分視線。
一行人依舊以恆定速度前行。
眼看顧天白逼近城下。
趙毅眼中寒光一閃,猛然高舉右臂。
身旁士卒立刻舉起弓弩,箭鋒直指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