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除了那些還在林子裡上蹦下跳的面具小傢伙們,在場的其餘五人,全都被震驚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雖然知道這位玄前輩是個老資歷,但沒想到資歷能老到把「前輩」二字去掉,單一個「玄」字就是他全名的程度。
這種感覺就像一群考古學家刨開一座古墓,原本以為挖到的可能是三皇五帝時期的人物,結果挖完後一看,就是三皇五帝的其中一人。
而寧前輩此時也是極其嚴肅的抬頭看著對方,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玄前輩,難道……您是……當時天道之下的最強和最古者嗎?」
誰知玄前輩一腳踏在地上,不滿道,
「怎麼可能!我說了,這就是天父地母為了獎勵我的功績,賜予我的名字而已,我也很好奇,為何我的名字,會在後世變成你們口中,那種莫名其妙的意思。」
「可玄字會衍生出後來的含義,大家一直推斷,是太古時期某位道祖的名諱,所以才……」
玄前輩立刻打斷了寧前輩的話,滿不在乎道,
「那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你口中的那位道祖,絕對不是我,我不會去追求什麼逆天而行,長生大道。生老病死就是天地正常的輪轉,死後肉身回歸圖騰,靈魂歸於天地,這才是天地大道至理。」
作為凡人的田世元在旁聽得入神,忍不住插嘴問,
「那……玄前輩,您不怕死嗎?還是說,你們那個年代的人,都不怕死?不在乎長生?」
「怕,怎麼不怕。」玄前輩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和了幾分,「但面對死亡的那種恐懼,也是人生的一部分,那樣才完整。」
他接著指向寧前輩,
「像這些所謂修士,把自己弄得壽命冗長,打亂了天地本來的規矩,雖然可能有少部分人真能在精神上獲得超脫,但大部分人……肯定只會把自己弄得失去人性,要不然變成一團肉做的石頭,要不然變成瘋子。」
這番話,讓龍濤,寧前輩和猴子聽的都是渾身一涼,玄前輩雖然是太古時期的原始人,甚至連修道的概念都沒有,但卻直接言中了修士最難邁過的一道坎,天人五衰中的道心之衰。
而玄前輩則繼續說道,
「我們那個時代,當然也有追求長生之人,而且很多,但結局都不算太好,不提也罷。」
而龍濤此時的好奇心也涌了上來,這種歷史人物親自上歷史課的機會,可不是經常能有的,而且玄前輩雖然看著粗暴,但一旦交流起來,就能發現,他是個……怎麼說呢,很知性的人,大概在太古時代,也是個知識分子吧。
「那,玄前輩,你們那個時代,一般人的壽命如何啊?」
「哈哈,你個小傢伙,把我當覡來發問了啊,不過告訴你也無妨,一般人壽命也就是一百年,這些天大家也聊了一些東西,我知道你們後世人的壽命也差不多吧,沒什麼區別。」
這個答案有些普通,甚至讓人有些失望。一旁的田世元卻忽然想到了什麼,插嘴問,
「玄前輩,你們那時候的一年,是多少天啊?」
「哈哈,我們那兒一年沒固定天數。以大日金烏飛進不周山洞窟里休息算一年來著,一般是三千多天到四千天吧,差不太多。」
玄前輩說完這話,就看到了其他五人的表情有些不對,立刻意識到了什麼眉毛擰了起來。
「怎麼?難道有問題?」
龍濤只能把後世普通人的真正壽命告訴了玄前輩,當他聽到後人的壽命,只有他們那個時代十分之一的時候,表情也是終於出現了悲傷。
「後人的一生,竟然只有這麼短?這麼短的一生,連探索世界的時間都沒有啊,生養完孩子,完成部落的責任,身子就差不多垮了,這……這……」
他忽然轉頭看向寧前輩,眼神里的嫌棄消散了一些。
「原來如此,難怪你們會拼了命去求長生,寧可逆著天走。看來在我們那個時代和你們之間,一定發生了些想像不到的大事啊。」
這時,寧前輩也好像想上歷史課了,開口道,
「玄前輩,雖然您說,我們在這裡的記憶都帶不出去,但您既然主動進來接受所謂的試煉,就說明……在這裡肯定還是能有什麼收穫的吧?」
「確實會有。」
「比如?」
「比如感悟。」玄前輩看了寧前輩和猴子一眼,「你和猴子是差不多同時代的人,你們從這小傢伙嘴裡聽到自己那個時代最終的下場,雖然回去後,你們會忘掉,但這種絕望和痛苦的心情,以及想要改變什麼的衝動,卻能帶出去。」
寧前輩立刻苦笑了出來。
「這樣啊,感覺更不舒服了,給您這麼一說,出去後感覺就好像做了個想不起來的噩夢一般。」
「差不多就是這樣,所以說這是試煉,離開之後,是頹廢絕望,還是自己振作起來,就看你們自己了。」
而龍濤也再度興奮開口道,
「那,玄前輩,能多說說你那個時代的事情嗎?太古時期的記錄,實在是太稀少了。」
「哦,這倒無所謂,不過我也很好奇,到了你們那個年代,對所謂的太古時期,還有哪些流傳嗎?」
寧前輩接話道,
「不多,只有女媧造人,昊天上帝和東皇太一爭霸之類的。」
玄前輩剛端起泉水喝了一口,聽到這話差點噴出來。
「女媧……造人?什麼玩意兒!我們人族是和其他萬物萬靈一起生於天地,放棄了尖牙利爪,靠著對於靈智靈性的開發,才立足於天地的,從來不是什么女媧造出來的!」
玄前輩沒聽過女媧?!這一番話砸下來,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讓人震撼。女媧造人,這可是所有種族公認的鐵板釘釘的事實,竟然被太古時期的人當面否了。
而玄前輩則無所謂的繼續道,
「至於什麼昊天上帝,東皇太一,名字裡帶有皇和帝,多半是某個界域的霸主吧,但我也沒聽過,應該是我那時代還沒出生的小崽子。」
接著玄前輩也不理會眾人的反應,自顧自說道,
「我們那個時代,也沒有你們口中所謂的神州,只有我們所住的大地,我們稱為『荒界』,它無限大,頭上的『九天』,它無限高,海底的『歸墟』,它無限深。」
他似乎也來了興致,真像個老師一般,坐下來喝了口泉水,慢慢說道,
「荒界有許多界域,每個界域都會誕生一位霸主,也就是所謂的『帝』或者『皇』。」
「那……玄前輩,您就是一位霸主?」龍濤立刻問出了自己和眾人的猜想。
「哦,不是,我是炎角部族的候補覡。」
龍濤知道覡是什麼,遠古部族時期,女稱「巫」、男稱「覡」,但玄前輩這麼一個能得天道造詞賜名的人,怎麼會只是個候補覡?
對方似乎從眾人的眼神中意識到了什麼,立刻解釋道,
「哦,本來我應該早就繼承覡之位的,但上一任巫沒死,我又是個閒不住的性子,不想呆在家裡,所以才一直是候補。」
「那……您所謂的功績,到底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玄前輩的眼睛亮了亮,似乎一直在等人問呢。
「當時有兩個界域的霸主,一個叫『離朱皇』,一個叫『天吳大帝』,兩人得到霸主之力,卻不好好管理地盤,反而無惡不作,甚至殺害我們炎角部族之人。」
他頓了頓,嘴角咧出一個兇悍的弧度。
「我一戰把他們兩個都宰了,然後將他們扒皮抽筋,做成了兩根鞭子,那兩根鞭子製成後,纏繞在了一起,天父地母就根據那纏繞的形狀,創造了『玄』字,賜予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