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個始終沒有真正出現的大手,連虛幻的輪廓都徹底消失後,玄前輩才收回了鞭子。
但他並沒有坐回去,而是雙手抱胸,始終警惕的看著天空。
龍濤偷偷瞥了他一眼,發現這位老前輩臉上沒有半點後怕或擔憂,只有明晃晃的憤怒,以及一絲隱隱的期待,在等著那隻手再伸過來一次,好讓他再抽一鞭子。
大約半刻鐘過去,確認天穹再無異動,眾人才漸漸緩過勁兒來。但除了玄前輩,每個人都多少露出了後怕的神色。面具孩子們還縮在每個人的腿邊,有兩個還死死攥著龍濤的衣角不撒手。
寧前輩的臉色最為難看。他盯著猴子,一言不發。作為十二上門出身、又身負天庭仙職的人,剛才那隻手的氣息他一清二楚,絕對不會錯。那是天帝。
天帝真的在未來進行了有關宙光鍾和時間方面的實驗,並且出了大問題,以至於猴子都被他盯上並且追殺了。
玄前輩倒是最淡然,甚至還咧嘴笑了一下,
「看來那就是猴子口中的天帝了吧,不錯啊,竟然能夠將力量滲透進時之主的聖地,也不算辱沒他這個稱號。」
眾人聽到他又說出「天帝」二字,紛紛都被嚇到,生怕那隻手又因為這個原因出現。
反倒是寧前輩安慰大家道,
「放心吧,不會再有什麼事了,剛剛那隻手的力量,應該只是通過和猴子的聯繫才滲透進來的,恐怕是天帝在猴子進入這裡之前,就在他身上留了什麼印記,但不管是什麼,都被玄前輩給打碎了,可以放心交談了。」
但寧前輩就沒他們這麼輕鬆了,雖然之前因為龍濤透露的未來,他也多少失態過,但不管怎麼樣,也都保持著基本的儀態和仙人的氣度,但這會兒的他,卻第一次露出了凡人般的惶恐模樣。
「不可能啊,這怎麼可能……天帝他,怎麼會?」
龍濤將還抱著自己的兩個面具孩子安撫好之後,對著寧前輩說道,
「寧前輩,天帝應該就是天庭的主宰吧,時間一長,有些野心和自己的隱秘,也不奇怪啊。」
誰知寧前輩立刻搖了搖頭,
「不!不!沒你想的這麼簡單,天帝……正常來說是不可能擅自進行這種行為的,因為他不是修士或者神靈,他只是天庭這個法寶的器靈。」
「啊?」
除了猴子之外,其他人都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天庭是法寶這事,龍濤早就知道了,但天帝竟然不是人,而是這個法寶的器靈,這是他之前怎麼都沒想到的。
「還有這種事嗎?我從來沒聽過。」
寧前輩倒是一點不奇怪,並說道,
「你不知道正常,天帝的真實身份,即便在十二上門中,也只有較高層知道,最開始的時候,這個位置是十二上門輪流坐莊,選自己人上去,但後來……隨著天庭這個法寶的越發強大,器靈也覺醒了,我們便一致決定,讓這個器靈坐在天帝的位置上,一來對大家都公平,二來也方便掌控。」
「那您的意思是,天帝這個器靈……偷偷背著你們搞事了?」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似乎就是如此了,而且……搞得如此之大!不對!哪怕再怎麼樣,他也只是個器靈,肯定有其他因素,該死!到底哪裡出問題了?」
接著他猛地想到什麼,忽然又轉向猴子,臉上的擔憂更濃了幾分
「猴子!他既然能追蹤到你,說明已經發現你了,那你哪怕回去後……不也……」
猴子終於露出了一絲苦笑,那副懶散模樣里難得帶上了點認命的味兒,
「是啊,我哪怕離開這裡回去原本時空,多半也是死路一條,跟天帝比起來,誰會信我?畢竟我不過是個離了佛門的野猴子罷了。」
龍濤聽到佛門和猴子二字,突然被點醒了什麼,他對著兩人說道,
「也許……還有一種方法,就是反過來。」
「什麼意思?」寧前輩和猴子立刻轉向了他。
「就是,猴……前輩回去後,不僅不要躲,反而要主動把事情鬧大,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
「哦?你的意思是……」寧前輩的表情有些猶豫,但猴子卻已經顯示出一點興奮。
「對,從寧前輩剛才的話來看,天庭也並不是天帝一人獨斷的地方,他雖然開始偷偷搞事,但還是要被十二上門給壓著的,猴前輩既然躲不過去,不如徹底大鬧一場,到時候所有人看著,他反而不敢對你下手了。」
「大鬧天庭……」猴子咀嚼著這幾個字,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笑意,「倒是有意思。你這主意雖然我離開這兒就會忘得一乾二淨,但……希望好歹能留下點印象或感悟吧。這確實是條向死而生的路。」
而田世元這時也補充道,
「如果真這麼幹的話,關鍵不僅僅在於鬧事,還有主動『認錯』的時機,以及猴前輩您調查到的信息,如何傳出去,總之……很不容易啊,對了……大鬧天庭,這種罪,一般會怎麼懲罰?」
寧前輩皺眉道,
「起碼在我那個年代,根本沒人敢想這種事,但……多半是要打入餓鬼地獄,永生永世經受飢餓之苦的。不過猴子有大靠山,應該不至於那麼重。要是沒對天庭造成什麼實質損傷,興許只會被壓在山下,或者填堵海眼幾千年。」
田世元聽後,忍不住笑道,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更好了,被壓在山下,或者堵著海眼,起碼對仙人們來說,就是在眼皮子底下,那個天帝,反而沒有辦法偷偷下黑手了。」
……
之後 的幾天,大家也很快就不再談論這件糟心事了,畢竟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裡,都還不知道呢。
不過對龍濤來說,還有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他變小了。
當然,不是某個部位,而是身子整個變小了。
剛來的時候,因為他還暈暈乎乎的,加上剛築基完畢,身體還沒適應,所以一直都沒有發覺,直到穩定下來後,他在泉水洗臉時,才猛地發現,自己變成十幾歲時候的模樣了。
難怪洛望舒頭一回見他就喊"小弟弟",難怪幾位前輩和自己說話時,語氣里總帶著點哄孩子的寵溺味兒,敢情自己在他們眼裡,真就是個半大的孩子。
當他把自己真實的年齡和情況跟眾人說了之後,寧前輩倒是起了興趣,湊過來仔細檢查了一番。他捏了捏龍濤的腕骨,又探了一縷靈力順著經脈走了一圈,最後收回手,表情有點微妙。
「你的骨齡現在就是十六歲。這可不是什麼用法術偽裝的小把戲,是真真切切的時光類神通作用在你身上了,這恐怕也和你會來到這裡的原因有關吧。」